三一小说网

第一章 鱼的真心（第13页）

“你们……”对视良久，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小白避开我直视的眼神，大白更是耷下了头。

“金小白！”护士在诊室门口叫着。

“到我了。”小白眼睛晃了一下。“你在这儿等，我自己进去行了。”小白说。

“不，咱们还是一起进去吧。”大白说。

“里面都是女的，你一个大男人多不方便，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小白坚持着。

“要不……我陪小白进去吧。”我说。

大白沉默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诊室里，戴着口罩的女大夫望了一下小白，用眼神示意她坐下。我站在小白旁边，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紧张。

“金小白？”

“是。”

“朝鲜族？”

“是。”

“二十一岁？”

“是……”

“第几次怀孕？”

“第一次。”

“你丈夫呢？”

“我们……还没结婚……”小白声音很小，我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感觉到一阵颤动。

“先前给你做的血液检测、**检查和B超检查，报告显示一切正常，胎儿的状况也良好，这胎儿……该有十周了吧？”

“是。”小白的头埋得很低很低。

“先前你和你丈夫……你男朋友……你们说要做这个堕胎手术，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是不是需要再考虑一下？”女大夫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语调缓慢，声音清晰。

“从B超的图片看，胚胎位置正常，生长状况良好，而且，这是你们的第一胎……”

“不考虑了……大夫。”小白回过头来，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几个等做手术的姑娘坐在手术室门口走廊信道的长櫈上，大白远远地站在走廊一端，目不转睛地对着窗外发呆。我陪小白坐在长櫈上，当妇科诊室那位女大夫在手术登记表上签名时，小白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如在水中抓紧一个救生圈，一直没有放开过……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长櫈上的人都面无表情，每次手术室的门打开，她们的眼神都会晃了一下。看着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手术室的姑娘，面无血色、目光呆滞，心里顿时翻涌起锥绞的疼痛，我不忍地移开目光……

我把视线移到紧扣在我手里的小白的手，冰凉冰凉的，却冒出了湿漉漉的汗……

遭罪啊！旁边不知哪个人的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看了小白一眼，小白紧咬着嘴唇，眼窝里泛着泪光。

“孩子来得不是时候……难啊……”小白的声音很空，就像远处山洞里的回音。也许她只是自言自语，没有意识要让谁听见。

我沉默地望着小白冰凉的手，她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是朝鲜人，家在朝鲜古茂山区，三年前大旱，闹饥荒……爹妈又病又饿，都死在那个冬天了。我带着弟弟逃荒，逃到延边……”眼泪从小白的眼里滑出，滴在她的手背上。我没想到，“逃荒”二字会跟眼前这位娟秀端庄的姑娘扯上干系。

“投靠了远房亲戚，可他们日子也不容易。长白山虽然美，却没有我们姐弟立足之地。我们在延边亲戚家呆了半年，长贫难顾啊，就算帮忙锄地种菜，不白吃白住，可还是遭人白眼……最后我们还是出走……”小白的眼泪如断线珍珠，一颗颗地滑落下来。

“到了哈尔滨，好不容易在一家饭店找到工作。饭店老板可怜我们，让我们姐弟栖身在地下室杂物房……我把弟弟送进了学校，他是家里的独苗，我再苦也要让他读书……”我轻轻揽住小白，替她揩去脸上的泪水，她头靠在我肩上，她的手依然紧紧抓住我的手，没有松开。

“金小白！”护士在手术室门口高声喊着。

小白全身一颤，紧紧地贴住我。

我想起了在林场火海中的梅花鹿小梅……救出牠的时候，牠紧紧地窝在我的怀里，不停颤抖……

“你们结婚吧。”我的声音并不大，但长櫈上的人都看过来。

“大白，你们结婚吧，把孩子养下来。”我提高了嗓门。

大白背对着我，低着头，双肩无神地耷拉着，小白在我怀里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