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南宫越的方向,只见他垂着的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点。
摩罗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道:“陛下英明!此实乃利国利民之……”
“此事关乎国体,亦关乎朕之妃嫔,不可草率。”上官玄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贵使先行回驿馆休息,容朕与朝臣商议后,再予答复。”
他将此事暂时压了下来,既没有拂了南州的面子,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是,外臣告退,静候陛下佳音。”摩罗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恭敬行礼后,带着使团退出了大殿。
一场风波,暂时以这种悬而未决的方式告一段落。
上官玄挥退众臣,殿内只剩下他与谢昭。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地落在谢昭身上,一步步走近。
谢昭感受到他迫人的视线,心跳如擂鼓,连忙低下头。
上官玄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指尖微凉,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爱妃,”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对于这和亲之议,你怎么看?”
南宫越当初多恨他,他清楚,如今居然要为了一个长相相似的女人,和他谈和,这太反常了。
谢昭的心猛地一缩,对上上官玄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感到一阵寒意。
他果然起疑了。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再抬眼时,眼中已盈满了泪水:“陛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哽咽,“臣妾……臣妾心中害怕。”
她轻轻抓住上官玄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那南州皇帝……他为何偏偏看上臣妾?”
“难道……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吗?臣妾听闻……听闻惠安公主当年……”
她适时地顿住,仿佛不敢提那桩旧事,只是用泪眼婆娑地望着上官玄,将一个因容貌惹祸、无辜受惊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臣妾自知身份卑微,蒙陛下不弃,方有今日,臣妾不愿离开陛下,更不愿去那陌生的南州……陛下,求您不要将臣妾送走……”
她说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上官玄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尤其是那双与记忆中那人极为相似的眼眸含着泪水,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他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的温柔。
“只是因为这副容貌么?”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她,“朕也觉得蹊跷。南宫越……他恨朕入骨,如今却肯为了一个替身付出如此代价求和……”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爱妃,你说,他究竟是太痴情,还是……另有所图?”
“陛下……臣妾不知,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只求陛下庇护,臣妾哪里也不想去……”
她将脸轻轻靠在他抬起的手腕上,温顺又无助。
上官玄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温热湿意,看着她全然依赖的姿态,眸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放下手。
目光从谢昭泪痕未干的脸上移开,望向殿外沉沉的天空,仿佛在权衡着江山与红颜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