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是上天赐予的巧合,可内里的魂魄,却南辕北辙。
凝儿像一团炽热明烈的火,而身边这个女子……更像是一潭幽深的、看不清底细的水。
看似平静温顺,水下却可能藏着暗流与漩涡。
他今夜留下她,固然是为了将宠妃的戏码做足,混淆视听,但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存了几分探究之意?
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也太容易牵动他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情绪。
他需要时间,需要近距离地观察、确认。
她的呼吸清浅而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缠绕的纱布在夜色中显出一圈模糊的白色轮廓。
当时,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若非……若非那张脸……
上官玄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
无论她是谁,有何目的,既然入了局,便只能按照他设定的棋路走下去。
而他,会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执棋者。
夜色渐深,养心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道交织却疏离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
翌日。
谢昭醒来的时候,上官玄已经不在了。
如今皇后之位空悬,他们作为妃嫔,按规矩,也是要每日去太后那里请安的。
谢昭在小桃的服侍下起身,脖颈上的伤口经过一夜已不再渗血,但依旧隐隐作痛。
她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了纱布,确认被衣领完全遮掩住,这才稍稍安心。
“小……小主,听说陛下天未亮就去上朝了。”
小桃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禀报,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欣喜,“陛下还特意吩咐了,让御膳房给您准备了血燕窝,说是给您补身子呢!”
谢昭闻言,没有说话。
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恩宠。
上官玄这人,演戏倒是全套。
她收拾妥当,便带着小桃前往慈宁宫请安。
果然,一到慈宁宫,便感受到了不同往日的氛围。
那些先到的妃嫔们,看她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则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谢妹妹来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昨日在莲花池边寻衅未成的黄采女。
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掩不住眼底的酸意,“听说妹妹昨夜……留宿养心殿了?真是好福气啊,这才入宫几日,就得了陛下这般青眼。”
谢昭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微微福身:“黄姐姐说笑了,不过是陛下垂怜罢了。”
她语气平淡,既不炫耀,也不怯懦,将对方的挑衅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黄采女见她如此,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谢才人今日来得,似乎晚了些。”
谢昭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湖蓝色宫装、气质清冷的女子正端坐在靠近太后的下首位置。
正是目前后宫位份最高的林婕妤,父亲是如今的宰相,家世显赫,性子也颇为清高。
她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昭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林婕妤向来以规矩严谨自持,如今谢昭“恃宠而骄”,迟来请安,正好撞到了她的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