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通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缓缓走进来的谢昭身上。
她低垂着头,步履轻盈,那身素雅的装扮与她那张过于昳丽的脸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却奇异地中和了那份冲击力,显得温顺而恭谨。
“臣妾参见陛下。”谢昭依礼跪拜,声音轻柔。
上官玄没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日里的震惊已经平复,此刻更多的是审视与探究。
“平身。”他放下书卷,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谢昭起身,依旧垂眸而立,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
殿内一时寂静。
“抬起头来。”上官玄道。
谢昭依言抬头,目光却依旧恭敬地落在他的衣襟处,不敢与他对视。
上官玄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相似容貌而起的波澜彻底平息。
不是她,他的凝儿,从来不会这般……畏畏缩缩。
“在宫里可还习惯?”他随口问道。
“回陛下,一切都好,谢陛下关怀。”谢昭回答得中规中矩。
又是一阵沉默。
上官玄开口道:“你考入了女学?”
他对谢昭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女学的头名,还和柳清溪有些传闻。
“回陛下,臣妾侥幸考入,学识浅薄,不足挂齿。”谢昭心头微紧,回答得愈发谨慎。
他提起女学,绝非随口一问。
上官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既已入女学,想来心中亦有抱负,为何要进宫?”
他果然怀疑她的动机。
一个考入女学、本可另有一番天地的女子,为何要踏入这看似荣耀实则步步惊心的后宫?
尤其,她还顶着这样一张容易引人遐想的脸。
她垂下眼睫,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恰到好处的黯然与认命。
“陛下明鉴,”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苦涩,“臣妾……身不由己。”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才继续道:“家中父母之命,族中长辈之期,臣妾一介女子,岂敢违逆?能入宫侍奉陛下,已是天恩浩**,臣妾……不敢再有他想。”
上官玄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穿透她这副温顺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真实。
良久,上官玄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是吗?朕还以为,谢才人如此才情容貌,入宫是另有所图。”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不敢放肆,只能将那份惊惧与无辜表现得淋漓尽致,“臣妾蒲柳之姿,粗陋才学,能蒙天恩入宫,已是祖上积德,岂敢……岂敢有什么企图?”
上官玄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微微咬住下唇,仿佛用尽了勇气才继续说道:“臣妾不知是何处言行不当,引得陛下如此猜疑……若陛下觉得臣妾不堪侍奉,臣妾……臣妾愿即刻离宫,绝无怨言!”
说罢,她深深叩首,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泫然欲泣、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
上官玄看着她伏在地上的纤细身影,眸色深沉难辨。
最终,他淡淡道:“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言,何必如此。”
谢昭有些遗憾,要是能直接让她出宫也是不错的。
她起身,依旧低垂着头,用带着鼻音的嗓音轻声道:“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