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冶想说没有,见她关切的神情,又临时改口:“应该没有。”
松寥把他的脸轻轻摆正:“别动,我看看。”
此时是下班时间,整层甚至是整栋楼,只剩下他们两人。
沙发旁,两人拱在落地灯的寂寂灯火下,她一对猫眼仔仔细细地扫过他的脖颈和面庞。
杜冶喉结微动,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纵然有伤口,此刻也被抚平了。
“你在文明一国,那个人在蛮荒一国,如果你不考虑走法律途径,适当的以暴制暴也是管用的。”松寥说。
终于检查完了,杜冶暗暗吐了口气。
“怎么以暴制暴,你让我打女人?打习惯了,将来会不会对我的太太也动手?”
松寥嗤地一声:“好人歹人,你分不清?难道因为抵抗歹人,就会让你变得逢人就咬?”
“什么逢人就咬,我又不是狗。”
沉默片刻,松寥说:“我知道,你打心底里唾弃她,你嫌脏了自己的手。”
“还是你懂我。其实,只有你能震慑住她,你上次用打火机扬言要点她的衣服,吓得她大半年也没敢再出现,她就是那样一个欺软怕硬的恶人。可你现在都住去吴城了,不再打算保护我,她当然会有恃无恐。”
松寥盯着他。
杜冶脸蓦地一烫,低了头,热度又蹿到颈后:“又怎么了?”
“我内疚了五秒钟后,发现你巧妙地把责任推给了我。”
“难得。”杜冶笑,“妹心似铁,终于为抛下我而感到内疚了,哪怕就只有五秒钟。”
那瓷片切口整齐而均匀,地上又铺着地毯,是怎样的歇斯底里,才能毁掉这么坚固的瓷器。
松寥道:“我住吴城,最初只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可我不在,那个人是不是就会肆无忌惮?”
“还真当自己是我的保护神啊。”杜冶笑笑,“不过你这眼神的确能唬人,就连我都惧你三分。那人审时度势,精明着呢。从前当然可以为所欲为,现在只是发发脾气,不敢真伤了我。放心吧。”
“这件事不能告诉杜爸吗?”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杜家的王。”
杜冶摇头:“确切地说,是上帝。他俯视我,旁观我,他的审视和研判无处不在。如果我把难题交给了他,他只会认为我无能。”
“那杜妈妈呢?”
“我妈至今仍停留在那种认知里,即假使她的丈夫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她,那一定是她的能力不足够,魅力也不足够,是她的失败。这些年她这位杜太太表面风光,有闲有钱,实则一直活在对自己的不满当中。她对我尽力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给她添麻烦。”
杜冶叹口气:“其实我发现,能给孩子最大安全感的,好像不是很多很多的钱,而是父母相爱、家庭稳定。”
松寥默然。
顾正、杜冶、她、以及宋落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四人中,顾正就不用说了,邵意不在身边,齐珍得时时提防,顾伯伯即便在生前,两人也沟通不畅。杜冶的家是正室之家,更是没有父亲的家。宋落星的父母只知道物质补偿。
只有她从小的生长环境最正常,虽然没有爸爸,可她妈妈给予了她所有的爱、稳定、以及安全感。可她妈妈那么好,偏偏很早就不在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杜冶感叹:“唉,就像举着把破伞,站在大风大雨里。暂时无解,先熬着吧。”
松寥不由地想起八岁时的那个暑假,成天被宋落星堵。那时她也觉得是无解的。想着在自己还没有强大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苦捱。
或许在时机成熟之前,他们每个人都不得不忍耐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