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是有感而发?
“当然,”宋俨补充,“勇敢的人都可以成为例外。”
松寥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的毕业选择,他最初反对,后来,不反对,也不支持。”
“你知道的,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却打算偏离科研的轨道?”
松寥静了一下,鼓足勇气说,“可我没有偏离原有专业。”
宋俨没说话,听她把话说下去。
“我从小就喜欢收集跟香气有关的东西,嗅觉也比常人敏锐,同一种香气,我能分辨出它们当中数十种乃至上百种的细微差别,所以我认为,我在调香上的天赋要大于在科研上的天赋。”
宋俨听罢,似乎吃了一惊,原先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由地向前一倾:“你有这么敏锐的嗅觉?”
松寥点了点头:“而且我具备成为国际顶尖调香师的所有潜质,我不做这行,会很可惜。老师不是只有我一个学生,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会有学生不负您的厚望。”
宋俨似乎尚未从刚刚的吃惊中走出来,过了一会才问:“那如果失败了呢?或者说,你在你的那条路上走得很不顺?”
顾正也曾问过她,如果杜冶失败了,怎么办。对杜冶来说,就是烧了点钱,无法向他爸爸自证价值,而她浪费的却是时间。
然而,是杜冶把她的作品带向了市场,并带到了国际评委的面前。
换了任何一个合伙人,都不可能像杜冶跟她之间那样,互相懂得,互相扶持。
她笑笑:“至少我不会抱怨,我的起点已经比别人高了许多,此后,哪怕时运再怎么不济,也绝不怨天尤人。”
宋俨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给你的,原本是为了你继续求学准备的礼物,放弃了这次保送,也照样给你,就嘉奖你放弃一目了然的前路,独辟蹊径的勇气吧。”
松廖双手接过,“老师对我不失望?”
“没有。松廖,自从你们班林霁在奥大发生意外后,你整个人都变了。我见你把一分时间掰成两分用,好似不知寒暑,不知太阳从何时升起,又何时落下。你那既是在替自己活,也想为林霁的梦想而活吗?”
松廖苦笑:“可最终,林霁的梦想之路,我还是放弃了。”
宋俨道:“好友猝逝,令人难过,可人不该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理想而活着,那样会失去你自己。遗憾就遗憾吧,不要尝试去填补它。”
“老师也有遗憾吗?”
窗外,夏日的紫薇在傍晚的烟霭里显得幽暗。室内忽然静了下来,松寥有点后悔,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有。”宋俨沉吟,“你应该听说过,在国内的时候,我差点就结婚了。”
原来是这件事。
“当时,我们两家谈不拢,我不敢忤逆我母亲。我父亲很早离世,我是她一个人带大的。我身上的传统,以及我亲眼目睹她承受的艰辛,都使得我不忍心忤逆她。即便我知道,有时候她是错的。”
这样的例子在国内太多了。松寥想,《梁祝》、《孔雀东南飞》,讲的都是古代父母如何干涉儿女婚姻,其实,现代父母不也照样干涉吗?
“后来我出国,继续求学,一度过得固然不易。可跟我差点结婚的女孩,作为一个谈婚论嫁又没嫁出去的女性,在那个年代,她所要背负的种种舆论,要远比我多。”
“老师一直怀念着她,故而没有结婚吗?”
宋俨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没你想得那么浪漫,时过境迁了。我只是通过那件事的失败,了解到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不愿以后再害人害己。或许等我母亲不在了,遇到了合适的人,我会考虑结婚。总之,你的老师,在学术上还行,可学术之外,是一个非常不完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