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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吕一枝花（第1页）

〔南吕〕一枝花

怨雪

唐毅夫

不呈六出①祥，岂应三白②瑞?易添身上冷，能使腹中饥。有甚③稀奇，无主向沿街坠，不着人到处飞。暗敲窗有影无形，偷入户潜踪蹑迹。

〔梁州〕才苫④上茅庵草舍，又钻入破壁疏篱。似杨花滚滚轻狂势。你几曾见贵公子锦裀绣褥?你多曾伴老渔翁箬笠蓑衣?为飘风胡做胡为，怕腾云相趁相随。只着你冻的个孟浩然⑤挣挣痴痴，只着你逼的个林和靖⑥钦钦历历，只着你阻的个韩退之⑦哭哭啼啼。更长，漏迟，被窝中无半点儿阳和气。恼人眠，搅人睡。你那冷燥皮肤似铁石，着我怎敢相偎。

〔尾〕一冬酒债因他累，千里关山被你迷。似这等浪蕊闲花也不是久长计。尽飘零数日，扫除做一堆，我将你温不热薄情化做了水。

①六出：雪的结晶体成六角形，故古人以“六出”（或“六花”）指代雪花。

②三白：因大雪飘落漫天铺地，天、地、万物都变成银白一片，所以又称雪花为“三白”。

③甚：什么。

④苫：用席或布把东西遮盖住。

⑤孟浩然：唐朝诗人孟浩然无缘仕途、于是隐居鹿门，曾作《和张二自穰县还途中遇雪》一诗，将雪喻为“洛川神女”。

⑥林和靖：恬淡好古、结庐西湖孤山、人称“梅妻鹤子”。

⑦韩退之：韩愈，唐宋八大家之一，因谏阻迎佛骨、触怒了宪宗皇帝、被贬官潮州，在被贬途中经蓝关而遇大雪。

这是一篇咏雪之作。作者一反过去咏雪作品对雪的赞赏，运用拟人化手法，赋予雪以人物的性格与形象；并通过委婉细腻的笔触，表达了对雪恣意肆虐、冷酷无情的怨恨。

首曲〔一枝花〕的主要内容是“责雪”，紧扣“怨”这一主题，历数对雪的一条条指责。开头两句“不呈六出祥，岂应三白瑞”，“六出”和“三白”均指雪，意思是说，雪不仅不能给人带来吉祥。这种突如其来的指责，使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颇似无理，于是自然引出下文。“易添身上冷，能使腹中饥”，指雪会使人饥寒交迫。接下来“有甚稀奇，无主向沿街坠，不着人到处飞。暗敲窗有影无形，偷入户潜踪蹑迹”，极写雪花四处飘零，漫无定向，狂蜂乱舞的丑态，表现出对雪的鄙夷。首曲除了“有甚稀奇”之外，其他八句皆双双叠映，构成了联珠式的对仗，增加了曲子的修辞美和韵律美。

中间一曲〔梁州〕，进一步抒写对雪花凌弱欺贫的怨恨。雪花似杨花般飘飞，来势轻狂，覆盖了穷人家的“茅庵草舍”，钻入了断壁柴门，但是从不去惹富人家的锦褥绣被，也不为隐逸之士增添情趣。雪之所到之处，总要滥施狂威，雪锁江河。它还依仗风势胡作非为，专与志士为难，使人难以入睡。曲意至此，同是指责雪，但与首相比感情的因素愈来愈浓。作者对雪花的阴冷之性进行了无情的鞭挞，力透纸背。

最后一曲〔尾〕，充满了对雪花的愤愤诅咒。“一冬酒债因他累，千里关山被你迷”，意思是说，作者曾因雪寒而赊钱沽酒取暖，因而负债累累；也曾因雪被阻关山，有家难归。紧接着又说诅咒雪是“浪蕊闲花”，不能长久，发誓要将雪花“扫除做一堆”，使它“化做了水”。至此，作者“怨雪”的细腻感情就全部烘托出来。

这篇套数语言生动、流畅、活泼，以拟人化的手法，在描写雪花飘落的形象特征时，赋予雪花以人的品行个性，表现了作者愤世嫉俗的怨愤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