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洲喉结滚动,捏着那支白瓷药瓶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不敢想,如果沈漓记得这些,会不会恨他入骨,恨到这一生都不愿原谅。
许远洲的视线落在掌心那只白瓷药瓶上。
他不想去想那最残酷的答案,不想承认自己前世错得离谱,于是本能地抓住一个最能让自己心安的解释。
也许,这药膏……是沈婉心给沈漓的。
对,一定是这样。
沈婉心本就通药理,沈漓不过是恰好随身带了婉心的药膏,才会在今天用到太子身上。
这样一来,一切都还能回到原本的轨迹。
他反复在心里默念这个说辞,像抓住一根能让自己漂在水面上的浮木,将那丝怀疑死死压在心底,不让它爬上来。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这一切都有别的解释……一定有。
只是握着药瓶的手,始终没能放松下来。
正想着,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沈婉心快步走来,见他满身是血,眉头微蹙,“你怎么乱跑?”
万一跑丢了,她还怎么夺取气运?
“这狩猎场不安全,要是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句关心的话将许远洲心底的那丝冷意驱散了些许。
婉心还是温柔的……
许远洲看着她,心里的勇气多了几分。
犹豫片刻,他抬手将药瓶递过去:“你……认得这药吗?”
沈婉心低头瞥了一眼,像是连触碰都嫌脏,摇了摇头:“没见过。”
许远洲怔了怔,心底那点能让他安心的猜测,在她这轻飘飘的否认里,轰然动摇。
他又问:“你确定没见过?”
“我当然确定。”沈婉心抬眼看向他,眉梢浮起一丝不耐,“你从哪儿弄来的?”
“哦……不会是沈漓的吧?”沈婉心哼笑一声,接着便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姐姐素来喜欢鼓弄这些玩意,谁知道干不干净,你快扔了,别到时候伤口发脓坏死。”
许远洲愣在原地,寒意自脊背爬升。
他几乎可以肯定,前世救他的人,不是沈婉心,而极有可能是沈漓。
原来,那个他无数次在梦里感念、视作救命恩人的身影,从来就不是沈婉心,而是沈漓。
一开始,是震动。
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个自己曾经轻视,甚至带着偏见看待的女子,才是真正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拖出来的人。
随后,愤怒汹涌而来。
沈婉心她骗了他整整一世。她看着他一次次为她的救命之恩赴汤蹈火,却从未吐露真相,反而把这份恩情当作控制他束缚他的枷锁。
而紧接着,愤怒又被一股无法言说的失落替代。
沈漓……他曾经以为她冷漠,难以亲近,甚至将她视作平步青云的障碍,可事实却是,她才是那个在血雪交织的夜里,不顾一切救下他的人。
那份救命的情义,他从未还过分毫。
许远洲喉结滚动,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沈漓离开的方向,心口像被什么沉甸甸地压住。
自己欠她的,似乎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好在现在,他终于想清楚了,他不能再留在沈婉心身边,他要去找沈漓!
重活一世,前世的恩怨也该就此烟消,沈漓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也不会像前世那般恨他。
他,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