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药
从地里出来,夏梦玲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山腰上有一排房子。“那是什么地方?”“你说那里?是下面人住的地方,有时候也有一些其他人关在那里。”杜晓秋看了一眼夏梦玲。“我带你去看看,反正都闲着没事,到处走走。”“罗豁嘴,我和夫人去玩,菜先放你那里。”杜晓秋转身吩咐罗豁嘴,牵着夏梦玲就走了。
懒散的阳光,此刻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落在这崇山峻岭之间,让人有些忘了置身的世界。夏梦玲从来都不喜欢寒冷的季节。在她眼里,冬天总是寒风呼啸,万物凋零,但这里的却是一番别样的美。
山坳里两边的树木格外高大,因为地势问题,几乎没有凋零之感,灌木上挂着一些不知名豌豆大小的红果子。几颗橺树就像盆景,黑色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个深色的长形果实,枝枝杈杈地张开,自由自在的呈现出无言的美,像极了一副水墨画,线条充满了一种孤寂。
小路在林中蜿蜒徐行,穿树绕石。偶尔总是有一些枯黄的树叶落下,那原本是季节的约定枯在寒风中,此时却像飘洒一地的黄花。
夏梦玲驻足停留,仔细体会着这山林的寂静之美。“你怎么呢?不舒服?。”杜晓秋担心起来。“没有,我想听听这山林的心跳声。”夏梦玲说了一句杜晓秋完全听不懂的话。说完,她又继续往前走。杜晓秋笑了笑,跟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山腰上的房子呈一字排开,虽然因为地势显得有些不规整,但统一的材料和建筑式样,让人觉得还是很不错。只是各处和山边路口那些拿着枪站岗的人,有些大煞风景。
“梦玲姐,前几天我无意偷听到三个大爷说话,说和你一起的人就关在这里。”“那你能不能帮忙让我见上一面吗?”夏梦玲心里激动万分,因为自己一直都为此担心,这种牵挂让她困苦万分。
“应该没问题,今天好像除了三爷,都下山了;这里平常像这种天气都在外面操练。”杜晓秋四下看了看,轻声的回答到。
两个人依然保持悠闲自在的样子,在四处行走。最后一间房子面前,两个背着枪的人靠在一起正在抽叶子烟,聊天。“夫人好!”看见杜晓秋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把烟扔到了地上。“麻烦你们把门打开,我们要看看里面的那两个人。”“这个恐怕不行吧,要是上面知道了,我们担当不起。”“兄弟帮个忙,几分钟就出来。”杜晓秋不知从哪里拿出几个银元递给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说:“不能耽搁太久,一会换岗的碰上就麻烦了。”说着,就掏出钥匙开了锁。“梦玲姐,你快进去,我在外面等你。”“谢谢你,晓秋。”夏梦玲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嘎吱”一声,只听见一声开门声,坐在床边打盹的皮三秋惊觉的站了起来。“夏小姐?怎么是你?”看见夏梦玲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满眼都是惊奇和意外。“三爷,你们还好吗?”夏梦玲见到皮三秋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她顿时泪如雨下。“我还好,只是刘老板生病了,现还发着烧。”此时,刘天翼正昏昏沉沉的躺在**,完全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你还好吗?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舵巴子当天晚上就把我绑着拜了堂,每天都有人看着我。”“啊!拜堂?那他不是欺负你了?夏小姐是我害了你呀,如果不是我喊你一起来灌县,就不会成这样。我对不起你呀!”皮三秋此时心中万念俱焚,心痛难当。他看着夏梦玲那张梨花带雨,情不自禁的抱紧她。此时的夏梦玲从来没有这样难过,原来皮三秋是如此性情中人。
“三爷,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被欺负,每天好吃好住伺候着,否则我也不可能有机会来这里看你们。只是刘老板这样不是办法。”夏梦玲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慌忙逃离皮三秋的怀抱,擦了擦眼泪。
“是。”皮三秋尴尬的看了一下**的刘天翼。自己第二次接触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体,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状态之下。
“我来想办法吧,让刘老板尽快好起来。只是你要多保重。什么时候被关到这里的?”夏梦玲此时顾不了太多。
“就是来的当天晚上,就被人蒙着眼睛带到这里来了。每天都是按时送饭菜来,也没有人来说赎金之类的话,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皮三秋回想到这里的每一天,如今才知度日如年、暗无天日是什么滋味。
“这里三个土匪头子,都是当兵出生的,过去还是欧阳上明原来那个军队的。但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你们。我又不敢问。”夏梦玲只能告知对方,自己唯一知道的信息。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皮三秋很奇怪,难道这些人完全没有戒备之心。“是这里三爷的女人带我来的,说是今天都下山去了。”夏梦玲看着皮三秋,几天时间整个人胡子拉碴,一脸愁容,往日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消失了。
这是,外面传来了杜晓秋的声音:“梦玲姐,我们该走了。马上换岗了。”
夏梦玲看了看伤病中的刘天翼:“三爷你们多保重,不用担心我,我会想办法再来。我走了。”
“夏小姐,你千万要小心,照顾好你自己。”皮三秋心如刀绞。咣当一声,夏梦玲消失在了门外。皮三秋顿时被无情的现实击倒,他像泄气的皮球瘫倒在地。这么多天,自己和刘天翼被关在这里伤春悲秋,除了一天三顿就是睡觉,剩下就是叹气。夏梦玲的出现,让自己几乎垮塌的精神世界突然萌发了一点火花。
回去的一路上夏梦玲心情繁复,根本不知道杜晓秋说些什么,心里只是在盘算着如何让躺在**的刘天翼康复起来。
远处的菜地里,几个忙碌的身影还在阳光下。“罗豁嘴,我们把菜提走了哈!”杜晓秋看到放在路边的菜篮子。“三夫人,还是我送你们上去吧,篮子里还装了些刚挖的芋头,有些重。”正在路边一块菜地里锄草的罗豁嘴,放下了手里的锄头,上了田埂。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杜晓秋和罗豁嘴算是很熟了,因为没事她也喜欢来走走,特别是番茄出来的季节,基本上每天,都要给让他给自己摘两三个来吃。罗豁嘴这样说也就不再推脱。
看着罗豁嘴提着篮子欢天喜地的跟在两个女人后面。在菜地里收菜的斗鸡眼和猪鼻子气得脸都青了。“啥子好事都被他罗豁嘴抢了先,刚才他把我们两个支走,去给两个夫人割韭菜;现在又帮忙提菜篮子上去,他也不嫌累得慌哦!”斗鸡眼满腹的牢骚和嫉妒。“就是,简直太不像话了。等会下来看我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才怪!”猪鼻子气得用镰刀狠狠地砍向一颗青菜,以泄心中之气。“你娃娃,这会儿说得凶,见了罗豁嘴还不是焉茄子一个。”斗鸡眼嘲笑起对方。
菜地里的嬉笑声回**在山坳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人生总是伤痛和欢笑交替上演,只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演绎着。
太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山林里的一切生命。随着雾气的消散,临近午时的山间,四处都充满着生命的跃动。
罗豁嘴、夏梦玲、杜晓秋三个人在山间的石板路上行走着。夏梦玲问罗豁嘴;“这里能不能采到治感冒发烧的草药?”“恩,到处都是,只是有些药这个季节很难找,不过我那里有些晒干的。”
“你生病了?梦玲姐?”杜晓秋没觉得夏梦玲感冒,但她还是问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昨天晚上在椅子上睡着了,有些伤风。”夏梦玲用手摸了摸鼻子,尽量使劲吸了一下以示意自己鼻子有些不舒服。
“夫人,我给你找点药配好拿来,保管吃三次就好了。”罗豁嘴说着就下意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可用的草药。“那就谢谢你了。”夏梦玲心里一阵欢喜。
“罗豁嘴,看不出来你还会看病哦。”杜晓秋笑道。“我外公是个草药郎中,从小跟着他,可以治点一般的伤风感冒,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在这里,生疮害病都要来找他罗豁嘴。
突然发路边的半山腰有一处盛开的兰花,夏梦玲脱下大衣说爬上去采。“梦玲姐,你怎么爬得上去?”杜晓秋一把拉住她。“夫人,我去摘!”罗豁嘴放下篮子,毫不犹豫的就扒开草丛,自己寻路而上。
虽然是冬天,但因为地势高,山林里且四处都是荆棘,基本上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罗豁嘴找到一根枯木的树棍,扒拉着脚下的植物,但每走一步都很费力。“夫人,我看还是连根一起弄回去吧,说不定带土还能活。”罗豁嘴发现这兰花的香味,就像夏梦玲身上的香味,让人感到难以抗拒;而兰花的清雅,如夏梦玲一般,他一个庄稼汉子,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花会如此让人陶醉。
“恩,你要当心,只要不费劲,你就采吧!”夏梦玲抬头看着罗豁嘴。“不碍事,就是没带镰刀上来,只能用手刨。”罗豁嘴这才发现这兰花长在石头两块中间,根还很长,旁边好几颗都长在了一起,看来要靠手挖出来,还不是很容易。
“那就算了,你快下来。”“可能还是要带镰刀来挖,用手根可能会断。”
罗豁嘴说着就要转身返回,他身边的树棍被脚踢到了旁边,他伸手去捡,却不料重心不稳,人从上面直接栽了下来。杜晓秋和夏梦玲吓得直喊救命,这里一喊山坳里都能听见,不过一会,斗鸡眼和猪鼻子带着地里的那帮人就上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费了好大功夫,把人从满是荆棘的草丛里抬出来。受伤的人满脸都是荆棘划过的血口,左手手背上的皮被刮破了,鲜血长流。夏梦玲顾不得太多,把自己的手绢给他缠在手上。夏梦玲内心满是愧疚和后悔,拉着杜晓秋跟着一起下去。一帮人乱哄哄的把罗豁嘴抬上了床,斗鸡眼把他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了,仔细看,最后发现左手的手肘也有些骨折,右脚也有些皮外伤。在罗豁嘴的指挥下,斗鸡眼用中药给他敷上,包扎上了夹板。
看到罗豁嘴安顿好,夏梦玲才如释负重的拉着杜晓秋离开。一路上夏梦玲都自责不已,杜晓秋安慰着她:“还好就是点外伤,过十天半月就好了,都是农村里的人,没那么娇贵。”
后来饭桌上,清炒的豌豆尖和韭黄炒蛋,让夏梦玲多少还是有点失落。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差点要了一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