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找鹰犬
那姑娘一怔,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颜沁蕊已伸出了手,踌躇间还是把璎珞递到了她的手中。
缀着铜铃的璎珞攥在手中,连同她的心也不住的摇曳,颜沁蕊微微一笑,“谢谢。”
年轻的姑娘眉宇间浮着忧思,一直目送着颜沁蕊出了艾府,才转身消失在府邸的深处。辚辚而过的车辇声中,颜沁蕊用余光瞥着渐渐远去的艾府,心里愈加的沉重。
她命侍从在雨中缓行,也只有在这样的大雨里,她才能冷静的思考。
想起方才与艾诺的击掌起誓,十指便不由的纠结在一起,却愈加显出内心的杂乱与不堪。
三年,不算长,这三年她又能抓住些什么呢?她现在才明白,无论是狄国,还是梁国,这天下都是一样的。如果一味的等待,忍辱负重,往后的路会愈加的如履薄冰。
为了这暂时的安宁,她,终究是夸下了海口。
那五座城池是狄国五分之一的领土,三年,怎么可能办到,十年,都未必会成功。况且,呼伦纪不会伤害呼伦焱,又怎能允许她去夺回已经送出去的东西。
雨声不绝于耳,虽然辇上有熏香,可衣衫依旧湿潮难耐,车辇上的艾修搬弄着一只粗糙的小木马,还不忘和她搭着话,“你刚才和我阿爸说的可是真的?”
颜沁蕊不禁回眸,听艾修这么问,心里竟有些酸酸的,“你都听到了?”
艾修点点头,却是举起小木马在颜沁蕊的面前摇了摇,“这是姐夫给我做的,我最喜欢。”
颜沁蕊竟然有些失神,那小木马太过于粗糙,以至于完全不能入眼,可呼伦纪竟也会做这种东西,“艾修,你喜欢呼伦纪什么?”
艾修一愣,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子想了想,“他是狄国的王,他是我姐夫!”
“就这些吗?那你可知,做王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艾修眼中有些迷茫,她摇摇头,须臾间却又喜上眉梢,“我只知道,往后能名正言顺的住在王宫里,可以随时找姐夫去打猎,他陪着我玩儿都不能嫌烦!”
颜沁蕊不再问,这样的年纪,单纯的喜欢,没有一丝杂念,便是一种幸福吧。可那样单纯的想法,想必也是在艾诺的淳淳诱导下才有的吧,太过于肤浅,却足以令一个孩子欢喜雀跃。
这三年,对艾修来说,是一场美梦,于她,却是一场恶战。
手中的璎珞叮叮的轻响着,清脆而又缭远,亦如那姑娘的淡雅,颜沁蕊不由的握在手心,“你大哥早就死了,为何还会有大嫂?”
“虽然大哥死了,但阿爸说,只要给大哥娶个老婆,就能留住大哥的魂魄。”
她终于明了于心,那姑娘,竟然在守活寡。狄人生性豪放不拘,竟然也信奉这些,她不免摇摇头。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疾雨,可谁知竟然下了三天,时大时小的雨中,颜沁蕊总是伫立在长窗前,原来,有些事情始终是她不愿意做,可动了心思,凭着大妃的位子,总是有想要投靠的人。
只几天的工夫,她便对狄国摸了个透,这个世上没有谁天生便是蝼蚁,这个世上也没有人天生便是奴才。
雨水肆无忌惮的倾下,却是带来了一场灾难。
那一天在深夜,颜沁蕊接到了艾诺的奏报,狄国的西部遭受了洪灾,损失惨重。
“臣会在明日赶往受灾的区域。”
颜沁蕊蹙眉,却是拒绝了,“大人来守城,还是我去吧。”
虽然艾诺几经劝阻,可颜沁蕊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没有停留一刻,于晚间便出了安索。
洪水肆虐之地,离安索还有一段的距离,路上泥泞不堪,艾修望着灰蒙蒙的天,和不时而下的闪电,不由的叹着气,她本想着出来玩耍,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无聊。
颜沁蕊身子也不大好,这样的颠簸亦是难以承受,可有些事,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就好似这巡视灾情一样,又有谁知道她真正再想些什么。
站在山丘上向下俯瞰,原先的万亩良田,如今早已变成了一片汪洋。尊贵华美的长袍上满是泥泞,眼前的一切震撼了她的心扉。不管是在四邑,还是帝都,自己只有那小小的一隅,巴掌大的天,她便以为是生命的全部,如今才知,置于水深火热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放眼望去,满是面黄肌瘦的灾民。衣衫破旧,发丝杂乱,在施粥的棚子前,焦急的等待着少的可怜的食物。当地的官员已经开仓放粮,现在唯一期盼的便是雨水骤停。
狄国的大妃本不用亲力亲为,只站在那里,让子民知道王与他们同在,这便是下了无尽的福祉。可她多半时间都是随着军营的伙夫熬制粥食,这样辛苦的劳作,竟然也都撑了过来。
“大妃,用膳吧。”
颜沁蕊擦了擦额际的汗水,肚子不由的咕咕叫着,环顾着四周,却心上一紧,“艾修哪儿去了?”
侍女们一阵慌乱,艾修她生性活泼,想必又不知溜到哪里去玩了,颜沁蕊只觉得头痛,忙命人四下里找寻,她也顾不上用膳,便加入了找寻的人群。
艾修很顽皮,此刻怕是上了大坝,想到此,颜沁蕊愈加的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便向坝上而去,她口中唤着艾修的名字,却只有回声,没有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