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不要再怨恨
王嬷嬷忽的起了身,向远处的车辇去了,“我们女人更不该过问这天下。想参与其中的女人都不得好下场,无论是先皇后,亦或是枚妃。就是当朝……亦是如此……”
颜沁蕊回转身,望着王嬷嬷端丽的背身,虽然有些老迈,却依旧精神不失庄重。要知道,这席话令谁听了都不能自若。她不知道王嬷嬷为何对她说,并不是单纯的想替赵羽成开脱吧,更多的恐怕是告诫。
之后的路程,颜沁蕊愈加的沉默了,她不再闲看外面的景致,而是蜷缩在车内,她想着赵羽良的温润,想着他温柔的笑容,可王嬷嬷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她无助的把十指插入发中,头脑愈加的混乱。也许,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是她太过于看重那一树桂花,以至于迷失了自我。她原本想要自由,可束缚如同结着的蛛网,紧紧的包裹着想要挣扎的躯体,然后一点一点的沦陷、侵蚀。
亦是那熟悉的城门,熟悉的景致。城门大开的一刹,她却恍惚了年岁。杨树林立的街井,并不似帝都中令人压抑的气息,这里一如既往的繁华,一如既往的充满了笑颜。虽然并没有南边的美景,但也是葱绿繁茂。
又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看到“南寰府”的大门,门外站着许多人,一个一个皆是那么的熟悉,可颜沁蕊看着,心中越加的酸涩。为首的贵妇,身子有些圆润,不停的招着手,“王嬷嬷!沁蕊!”
王嬷嬷呵呵笑着,也向她摇了摇手,颜沁蕊虚眸去看,才认出是阿丝。阿丝比原先胖了不少,气色也不错。
二人下了车,徐公公也呵呵的笑着,“总算回来了,宛妃娘娘整日的盼着你们。”
王嬷嬷向阿丝俯身行礼,“奴婢拜见娘娘,娘娘近来过得可好?”
“过得极好,你看我都胖了。”阿丝摸着脸颊回应着,却瞥见默默不语的颜沁蕊,她赶忙拉过颜沁蕊,“快进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歇歇了。”
颜沁蕊并不言语,犹如木偶般被阿丝牵着,阿丝覆在她耳畔轻轻的说道,“晚上你就住在温宛居,我们一起睡,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
可颜沁蕊好似没有听到,阿丝不由蹙眉,不解的看着王嬷嬷,嬷嬷摇摇头,阿丝便也没再多说。
寂寂暮色依晚风,阵阵花芳拢轻月,粉淡翠浓果儿疏,散尽枝雪万木香。温宛居前的梨花已快开尽,枝头零星夹杂些未成形的梨果。颜沁蕊没有用晚膳,只是斜斜的靠在榻上,闻着阵阵甜香。
只听身后一阵依依呀呀,不时还有几声哭闹,颜沁蕊回转身,却见阿丝立于不远处向她走来。
颜沁蕊看着襁褓中婴孩,粉嘟嘟的小脸,一双圆眼睛到处张望,她不由的站起,向那婴孩走去,上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襁褓里露出大红的肚兜,上面绣着的麒麟颜沁蕊是认得的,那是她熬了几个通宵做好的小衣,穿在这小人儿身上,又可爱又喜庆。
她小心翼翼触及他的脸颊,还有红莹莹的嘴唇,眼前的这个小东西更像是瓷人,稍不留心就会碰碎,颜沁蕊不由问道,“他叫……”
“他叫倚天,是先皇赐的名字。”
赵倚天……这名字真好,他的靠山是天,他生下来便是与别家的儿郎不同。可又想起了王嬷嬷的话,她说皇家子总归是喜欢那争权夺势的游戏,难道……这么可爱的孩子,往后也如他们一样么?
她打了个冷颤,倏地收回手。如果自己没有滑胎,再过几个月孩子便会降世了。可那孩子的靠山已经没了,活着怕也是艰难的吧。
倚天嘤嘤的哭着,阿丝忙让奶娘把他带了下去。温宛居里又恢复了如初的宁静。四邑晚间的风依旧是寒凉的,从窗涌入,吹进衣里便令人竖起了汗毛,颜沁蕊紧了紧领口,阿丝见了忙关上了窗。烛火不再摇曳,身侧也渐渐变得温暖。
阿丝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颜沁蕊就是这一副呆呆的模样,阿丝的眼眶不免有些红了,阿丝哽咽的说道,“我都听王嬷嬷说了,只走了一年多的光景,怎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颜沁蕊抬起眼帘,看着哭泣的阿丝,缓缓的说道,“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阿丝一怔,擦了擦眼泪,“沁蕊,圣上心里一直都装着你,你怎么能够恨他。我在他身边如此多年,除了表小姐,只有你一个人能入他的心,你恨谁都不可以恨圣上……”
“怎么能不恨,他亲手把我推到了那个人的身边,却没有提及一言半语,待那人死了,我才知道所有的原委,他毁了我的清梦,就是后半生亦是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她眼中布满了血丝,泪水静静的留下,每个字从口中说出都是缓重的,令人难以喘息。
阿丝垂眸,却是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圣上的命很苦,到如今这一步亦是不容易,如果你能不计前嫌,往后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人不能怀着仇恨过一辈子,你说……不是吗?”
“可是我……做不到,我恨他入骨,纵然她是你的丈夫,你的天,如果有机会,我也要与他做个了断。”
阿丝心上一悸,倏地松开了她的手,阿丝沉默良久,却是从**坐起,“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阿丝命侍女拿来两件大氅披着,她拉着颜沁蕊快步穿梭在王府的游廊里,阿丝的力气有些大,颜沁蕊的手腕被扼的生疼,疾走了一会儿,却是在怀故阁下驻了足。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别问那么多,我会讲给你听。”
阿丝没有管颜沁蕊,径直上了楼阁,无奈,颜沁蕊只能紧紧跟着,依旧是那四面皆窗的阁顶,里面很黑,阿丝不去点灯,只默默的站在中间,颜沁蕊见有烛台,便拿起桌上的火舌子。
“别点灯。”
颜沁蕊手上一滞,却听阿丝继续说道,“没有烛火,你会看的更清楚。”
阿丝到底要干什么?颜沁蕊似乎有些明白,阿丝的眼眸一直凝望着那上了锁的窗。记得以前,她随赵羽成登上这楼阁,那扇窗却是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