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亚儿,醒醒!”顾西宁的轻唤。
听见兰伯的话,胡亚衣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兰伯是一个军人,但是在一次抓捕犯人的时候,不幸受伤,眼睛也从那以后就盲了。妻子见状,带着年仅五岁的孩子他嫁,从那之后就杳无音讯,将他一个人丢在了这凤鸣路整整三十年,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他。而他却依旧选择住在这里,守在这里,为得只是盼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可以找来这个地方,看他一眼。但是如今三十年过去,他们却一次都没有来过,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兰伯这个人。自从自己和胡美悦来到这里,他用着他所有的能力照顾着她们。每一次有谁来看他了,给他带来什么了,凡是在他眼里是好东西的,他都会给自己留着,然后等自己回来,再和自己一起吃,而他想要的也仅仅只是自己可以叫他一声干爹!可是老人如今白发苍苍,在这个他最需要照顾的时候,自己却不能。除了要在医院照顾胡美悦之外,她还要在上班的地方奔走着,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分不出身来照顾这样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久久都没有听见胡亚衣说话,“但是亚衣,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只是不希望我死后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听着老人的话,胡亚衣明白那份从心底深深地孤独带来的疼和绝望。可是想起胡美悦的病情,再想到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的话,“胡亚衣,你就是一个不祥的人,跟谁谁遭殃!”一个胡美悦就够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眼前这个已经不幸的老人再遇到不幸!
“连你也不愿意吗?”久久都没有等到胡亚衣的答案,老人的话里透出了深深的沧桑,握着胡亚衣的手也松了下来,掉在腿上!
看着客厅里的两人,顾西宁没有进去,他很想看看胡亚衣在这个时候会这么做!在中秋过后,无论那拍卖的结果如何,这里都将会被拆去,她会连她唯一的一个地方都失去。如果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认了眼前的老人为干爹,那么她身上的担子将会更重!
缓缓地来到兰伯的面前,胡亚衣的双膝弯曲,“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干爹在上,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干女儿的照顾。今后无论你是生病还是健康,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陪在你的身边!”
眼睛里有东西涌起,顾西宁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他今生真的是何其有幸?
“但是干爹,我知道您有孩子,所以请你立下遗嘱,在您百年之后,将所有的一切都留将于他!”知道这里将要被拆去,胡亚衣要让他的孩子知道,她不是因为贪图老人的财产才会认他做干爹的。更重要的是,她想要让那个离开的孩子知道,老人对他的爱从来都没有因为时间而疏离过,那是父亲对自己孩子的最深的从未消失过的爱!
“你不要?”听见胡亚衣的话,老人吃惊。
“是,亚衣不要!”胡亚衣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那里说道。
“但是这是我要给你的!”
“亚衣有双手,可以治好母亲,也可以养活自己。所以干爹,如果你要给亚衣的话,亚衣就要收回刚才的话,从今天晚上开始,搬出这里,永远不会再回来!”
虽然惊讶于胡亚衣的话,但是看着这个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对她的性子虽然不比亲生父亲,可是兰伯还是知道这都是胡亚衣的真心话。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活到现在,靠的都是她的双手!“你这个傻孩子!”摸着胡亚衣的头顶,兰伯在心里心疼。
听着胡亚衣的话,顾西宁在心里给了胡亚衣一万个点头。如今的人为了‘钱’这个字,可以杀人放火,也可以六亲不认,但是像自己的妻子这样不贪不图的人却少之又少!“干爹放心,亚衣有我照顾呢!”顾西宁走进客厅,来到兰伯的面前。“我还是先自我介绍吧,我叫顾西宁,是胡亚衣的丈夫。您放心,我会照顾她今后的一切!”
虽然看不见,但只是听着声音,兰伯已经在脑中大致猜想了眼前年轻人的年纪。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是一个成熟懂事的年轻人!“亚衣,你结婚了?”听见顾西宁的话,吃惊归吃惊,兰伯还是问向了胡亚衣。
看了一眼顾西宁,胡亚衣点头,“是的,兰伯!”
“你这个傻孩子,结婚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兰伯挪出一只握住拐杖的颤抖的手,从包包里拿出一沓钱,“这一千二百元钱不多,就算是我给你结婚的红包!”将钱交到胡亚的手上,“祝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白头到老!”再拿一千二百元钱交到顾西宁的手中,“小伙子,顾西宁是吧?”
“是的,干爹!”
“亚衣这个孩子从小就不易,该承受的,不该承受的,她都已经承受了太多。现在她既然选择了你,你也接受了她的选择,就说明着你们之间有着一起到老的缘分!我只是希望你在之后的日子里,能好好的照顾她,别让她再受委屈,更别让她再吃苦!”
“干爹放心,西宁一定做到!”
听见顾西宁的话,看着他看来的眼睛,若不是那一纸协议在前,她都几乎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因为那里面的东西太真了!
“一个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承担!无论在外再苦再累,但是回到家里,咱们都不应该让妻子和家人看见,让他们跟着咱们一起苦一起累,知道吗?”
“西宁谨遵干爹的教诲!”
“哎人老了,年纪大了,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话也就跟着多了,还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别嫌才是啊!”
将兰伯送回了屋子,胡亚衣和顾西宁这才折回来。看着**的衣服,再看着这即将会被拆走的房子,马上就要连唯一的栖身之所都要失去了,又要回到当年流浪的日子了。
“嗯,就按我说的做吧!”挂断电话,看向房间的方向,在她选择自己之前,他不会让她连这里都失去。
看着盆中的衬衫,胡亚衣用了平时和洗自己衣服时不一样的洗法。她只是用水淋湿了有泪渍的地方,然后将肥皂均匀的涂抹在上面,再用手保持着力度慢慢的搓着,等到看见上面的渍痕不见了,她这才重又放入清水里清洗。来到房间,取出电吹风,一点一点的将它吹干。
闻着衣服传来的肥皂的清香,顾西宁看向了转身进入房间的胡亚衣。不多时,胡亚衣提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走吧!”
车子启动,胡亚衣看向了窗外。这儿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只留下一些还怀念着这个地方的老人住在这里。陪伴他们的除了逢年过节的亲戚之外,就是那一只只或蹲在路边,或守在家门口的宠物!“兰伯以前是一个军人,”在看着其中一间消失在反光镜里的平房时,胡亚衣的视线停在那里,“但是在一次抓捕逃犯的时候受伤,从那以后他的眼睛就失明了。他的妻子拿着他的赔偿带着他的孩子一起走了,”看着它在视线中越来越小,到一个小点,“将他只身一人丢在了这里。每当逢年过节和他妻子离开的那一天,他都会坐在村口的路上,就算是看不见,但是他还是会在那里等,每一次一坐都是一整天,谁劝都不听。”再到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三十年过去,时间改变了这里的一切,但是却没有改变他的那个习惯。有一次我下班晚了回来这里,他甚至晕倒在了那里!”吸了一口气,“有时候我不禁在想,一个人保持着一个信念,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霜雪漫天,等着一个明知不会回来的人,那样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转头看着胡亚衣,车子昏暗的灯光,温柔了她的侧脸,也模糊了她的侧脸。
看着车窗玻璃中的自己,没有再说下去,“送我回圣德医院吧!”话之后,胡亚衣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目不暇接。她好累,真的好累好累
收回视线,顾西宁专心的开着车,但是他没有忽略那脸上传来的疲累之态。时不时的转头看向她,在发现她睡着之后,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将车子停靠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醒着时的胡亚衣虽然不似带刺的玫瑰,但是那将她紧紧包裹的裹衣将她包妆的太完美,太冷漠。而如今,脱下了醒着时的外套,她安静睡着时的容颜更加真实。伸出手摸着她的脸,脸上粗糙的触感没有让他收回手,反而让他试着慢慢地靠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苹果为什么会落地呢?因为地心的引力!而熟睡在眼前的胡亚衣,对于顾西宁而言,就是那引导着苹果落地的引力!唇慢慢地压下,印在那张干裂的唇上。本来只是想着浅尝辄止就好,但是在唇与唇相碰的一瞬间,他有些欲罢不能了!慢慢地,轻轻地,他加深了这个吻,用自己的唇描绘着唇下的唇形。睡着中的胡亚衣因为感觉到呼吸困难而试着换一个姿势,但是顾西宁不容她再逃避,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亚儿醒醒,”轻拍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让她明白他此时的心。但或许是真的太累太累,胡亚衣仅仅在睁开眼睛一秒之后又沉沉地睡去,没能如他所愿。
离开她的脸,收回自己的唇,顾西宁摇了摇头,脸上扬着无奈的笑意。
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霓虹,想着和胡亚衣认识后的点点滴滴,上天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为你打开了另外的一扇窗。想着在收到洛茗茗订婚消息的那段时间,他一度以为没有了她的日子,他将是颓废与不堪的。可是与胡亚衣的相遇,这段原本只是交易的一段婚姻,让他发现了比‘洛茗茗’这三个字更加重要的东西。她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的魔法,将‘胡亚衣’这三个字在悄无声息中刻进了他的心里,取代了‘洛茗茗’这三个字,更让他感到可爱的是,她本人犹不自知,依旧与他保持着交易的距离!在心底深深地叹气,这场感情里,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先一步踏了进来,那么他就要让她陪着自己将这段感情走到底,他不会再允许她放手!你可以说他自私,也可以说他霸道,但是他就是这么认定了,谁也别想改变!
熟睡中的胡亚衣做梦都不会想到,纪忠林用胡美悦作为筹码威胁而来的这段婚姻,注定了她与顾西宁这一辈子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