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极阴极煞
当我看见那口棺材缓缓抬出时,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撕裂,终于露出狰狞的真相。
村长早已布好了局——他儿子的命,怕是撑不到天明。若人真死在这婚夜之前,这口棺材,便是为两人准备的归宿。
张秀莲被四名壮年男子死死按住,她挣扎着,嘶喊着,指甲在泥土里划出深深的血痕。可那点力气,终究抵不过人多势众。她的身体被硬生生塞进棺中,像一件被封存的祭品,红嫁衣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一团将熄未熄的烈火。
紧接着,村长从袖中取出七根铜钉,又缓缓拿起一把铁锤。那锤子沉甸甸的,仿佛不是敲钉的工具,而是敲响地狱之门的丧钟。
“他这是……要钉棺?”
“不会吧……真要把人活活钉死在里面?”
人群**起来,窃窃私语如蛇信般在夜风中游走。可没人上前,没人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只要不发声,便与这场罪孽无关。
第一锤落下。
“咚——!”
铜钉穿透左臂,钉入棺木。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自棺中炸开,撕裂了夜的寂静。那声音里有痛,有恨,有不甘,更有对这人间最后的控诉。没人看见棺中的惨状,可那声声惨叫,却如刀刃般剜进每个人的心里。
“老张头,你不看看你闺女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老张头缩在人群深处,脑袋摇得像风中的枯草,嘴里嘟囔着:“我没有这样的闺女!克夫的扫把星,死了活该!”
他一边骂,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鼓鼓的衣袋——那里,还揣着村长塞给他的彩礼钱,沉甸甸的,像沾了血的银锭。
“砰!砰!砰!砰!”
又是四锤,接连落下。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上。张秀莲的哀嚎渐渐微弱,断断续续地从棺缝中渗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像是诅咒,又像是遗言。守在棺旁的四个男人脸色发白,忽然转身就跑,仿佛那棺材里藏着的不是人,而是即将破棺而出的恶鬼。
“儿媳妇啊,你放心去吧。”村长喃喃自语,脸上竟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跟我儿子在下面好好过日子,爸年年清明给你烧纸钱,金银不缺,童男童女管够……”
他像是疯了,又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执念,眼神空洞而狂热。
“砰!”
第五锤落下——这一锤,正中胸口!
棺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得死!”
“我要让李家村……血流成河!灭门绝户!”
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搏,是怨念凝聚成的诅咒,是灵魂在彻底湮灭前发出的最后咆哮。
“砰!”
第六锤,钉穿喉咙。
我亲眼看见,暗红的血从棺材缝隙中汩汩涌出,浸透黄土,染出一片妖异的赤红。那颜色,像是大地在无声啜泣,又像是冥婚的聘礼,用活人的血写成。
“砰!”
最后一锤,直贯眉心。
一切归于死寂。
张秀莲死了。死得彻底,死得惨烈。整个过程并不短暂,可无人阻止,无人发声。她的亲生父亲老张头,如同陌路之人,冷眼旁观。而那个曾与她青梅竹马的李元生,始终不见踪影。
我不知他是否躲在人群之中,但若真是两情相悦,到了生死关头,竟连一面都不敢露?连一声都不敢喊?
就连我这个外人,也已看得心头火起,几乎要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