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愿者上钩,等者磨刀
平八郎走了。
他坐在一艘仅能容纳两人的小舢板上,怀里揣着那块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金砖,在茫茫夜色中,奋力地向着东方的黑暗划去。
镇海号则像一头假寐的巨兽,收起了所有的炮窗,降下了一半的船帆,静静地悬停在这片因白天的杀戮而显得格外粘稠的海面上。
船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所带来的兴奋,正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被一种名为等待的焦虑所取代。
“陛下,您就这么把他放了?”李牧擦拭着他那柄刚刚饱饮了倭血的长刀,刀身上映出他那张写满了不解的脸。
“万一那小子拿了金子,直接找个荒岛躲起来,不回去了怎么办?”
“他不会。”王战正站在船头,摆弄着从倭寇旗舰上缴获的一张海图。
那海图用粗糙的兽皮绘制,线条简陋,却标注了附近大大小小数十个岛屿和洋流的方向。
“那块金子不是给他的报酬,是催他回去的符咒。他若不回去,织田信长会认为他私吞了情报,会派人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他若回去,把金子和朕的话带到,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活下来。”
“可万一那个什么织田信长,不上当呢?”李牧还是觉得这事悬。
他习惯了真刀真枪的对决,这种虚虚实实的计谋,让他感觉心里没底。
“他会上当的。”王战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朕给他的,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他若是不来,就等于向他所有的手下承认,他怕了,他不敢来抢这船金子。一个连唾手可得的财富都不敢去拿的首领,以后谁还会跟着他卖命?”
“他麾下的那些小头目,说不定会自己带着人来。所以,他必须来,而且要带着所有人来,以最强势的姿态,来证明他才是这片海域的王。”
李牧挠了挠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但听起来好像又很有道理。
另一边,沈万三正带着几个户部的账房先生,蹲在甲板上,对着一堆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还滴着水的战利品,唉声叹气。
“陛下,您快来看啊!”沈万三哭丧着脸,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倭刀。
“这帮穷鬼,船都是破木头做的,刀是破铁打的,身上连个铜板都找不出来。咱们这一仗,炮弹打了上千发,火药用了几万斤,里外里亏了十几万两,就捞上来这么一堆破烂玩意儿!”
王战走过去,踢了踢那堆所谓的战利品,确实寒酸得可以。
他笑了笑,安慰道:“沈爱卿,别急。生意有亏有赚,我们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等把那条最大的鱼钓上来,别说十几万两,几百万两都能给你捞回来。”
“但愿吧。”沈万三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盘算着这次出海的亏损。
等待的日子是枯燥的。
尤其是对于李牧这样习惯了冲锋陷阵的将军来说。
第一天,他还兴致勃勃地,跟着甘宁学习如何看风向,如何操帆。
结果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差点把船开进逆流里,被甘宁手下的老水手们笑话了半天。
第二天,他想去炮舱,研究一下那威力巨大的火炮。
结果刚进去,就被那股刺鼻的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熏得头晕眼花,差点又吐出来。
第三天,李牧彻底放弃了成为一名合格海军的念头。
他干脆搬了个马扎,坐在船头,一边打磨他的长刀,一边死死地盯着东方的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