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渐渐地,李向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在这刺耳的小号声之外,在交响乐的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另一个微弱的,却更加致命的杂音。
那是一种……来自于地底的,沉闷的,压抑的,仿佛巨兽在翻身时的呻吟。
水泥问题,只是病症。
或许,还不是唯一的病根。
……
时间,来到了第二十七天。
审判日的前夜。
峡谷里的风,咆哮了一整晚,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石铁山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深夜来到了养护架前。
他看起来比二十多天前,苍老了至少十岁。
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在风中狂舞,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空****地挂在干瘦的身体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块试块,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理智、经验、骄傲,与那日渐滋生的恐惧,在他的内心,进行着最后的血战。
他终于伸出手。
那只曾经能靠触摸就判断出水泥标号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用指关节,先是在那块作为参照的、完好的试块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
声音清脆,坚实,带着岩石般的回响。
这是他听了一辈子的,最熟悉,也最让他安心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最后的勇气。
然后,他的指关节,移到了旁边那块被李向东动过手脚的试块上。
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还是一咬牙,敲了下去。
叩。
没有回响。
那声音,沉闷,滞涩,短促得就像被什么东西给一口吞掉了。
如果说,前一块试块的声音是敲在石头上。
那这一块,就像敲在了一块半干的烂泥上。
石铁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烂泥,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风声,还在耳边呼啸。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声沉闷的轻响。
月光下,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雕像。
招待所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