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张献忠攻克安徽和州:“是时杀戮惨毒,有缚人去**其妻杀之者,有趋人父**其女而杀之者,有裸孕妇共卜腹中婴儿男女刨验以为戏者,有以大锅沸油掷婴孩于内观其跳跃啼号以为乐者……所虏子女万千,临行不能多带,尽杀儿趋,暴残亘古未有……
就在陈明遇攻破麻城的当日,七省总理卢象升率领也收复了滁州城。
滁州这座在欧阳修笔下的环滁皆山也的滁州,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到处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中,未燃尽的余烬随风扬起细碎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气,还有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街道上污水横流,混杂着凝固的暗红和难以名状的秽物。偶有幸存者从废墟的阴影里探出麻木的脸,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卢象升按剑立于坍塌的谯楼废墟之上。天雄军猩红的战袍在寒风中猎猎翻卷,如同这片死域中唯一跳动的火焰。
数千名流寇俘虏,如同被驱赶的羊群,黑压压地蹲伏着,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刻着长途奔袭和溃败的惊恐与麻木。天雄军士兵持刀环伺,眼神锐利如鹰隼。
“说!”
卢象升的声音不高:“张献忠主力何在?何时离开滁州?去向何方?”
俘虏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一名天雄军校尉猛地揪起一个看似头目的俘虏,雪亮的刀锋抵住他肮脏的脖颈:“督师问话!再装哑巴,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那俘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饶……饶命!大王……八大王他……六天前!五天前就带着老营精锐走了!不……不知去向啊,军爷!小的们……小的们是被丢下来断后的炮灰啊!”
“六天前?”
卢象升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六天!足够一支大军远遁数百里!他猛地想起收复滁州时那诡异的一触即溃,数倍于己的流寇,竟未做像样抵抗便弃城而逃!那根本不是溃败,而是早有预谋的断尾求生!
“去向!”
卢象升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遍!去向!”
另一个俘虏被激得浑身筛糠,脱口而出:“麻……麻城,小的……小的听一个受伤的掌盘子说……八大王要去麻城……和……和老回回马守应会师!说……说那里有大事!”
麻城!
马守应!
会师!
卢象升目光落在江淮舆图上,一拳重重砸在那个被群山拱卫的麻城,张献忠主力十数人马,加上老回回马守应的革左五营!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兵力?
而陈明遇只有八千五百名疲惫之师,他能不能夺下麻城?就算他能抢在张献忠前面夺下麻城,就算麻城城墙再坚,又如何能抵挡这泰山压顶般的合击?
陈明遇!
那个敢违他军令直捣黄龙、在绝境中生生劈开生路的悍将!此刻,正被张献忠这头狡诈的恶狼,连同老回回那头凶残的猛虎,死死地锁在了麻城这座看似坚固、实则已成绝地的囚笼之中!
“传令!”
卢象升猛地转身:“着天雄军左营参将雷时声!率本部精锐轻骑两千!即刻出发!抛下一切辎重!星夜兼程!目标麻城东北五十里外黑石峪!抢占峪口,扼守要道,张马二部,死战不退!为本督争取时间!”
“末将领命!”
雷时声转身便走。
“着天雄军中营参将杨陆凯!”
卢象升目光如电:“速率本部步骑三千!同样轻装!取道六安,直插麻城西南四十里外黄石岭!封锁山道!给本督把张献忠可能从西面溃逃的路堵死!”
“遵令!”
杨陆凯抱拳转身离去。
“其余各部!”
卢象升的声音陡然拔高:“随本督亲征麻城,合围张马二贼!与陈明遇会猎于麻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