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我很疑问,为什么三种大家不是很喜欢的动物却被当成神仙供奉。后来才明白,姥姥生活的农村,相对比较落后,自然封建迷信是比较重的。在那里,大家认为这三种动物元灵即是这三仙。如果它们在院子里出现,则被视为不祥之兆。因为狐狸相对比较罕见,所以如若在院子看到狐狸,视为大不祥。所以狐仙也是居三仙之首的。正是这个原因,农村人把三者拜为仙,供奉香火。相传有了足够的香火,三仙便不会派“虾兵蟹将”出现。若出现在某户人家,即说明这家不供奉三仙,或者给的香火不够。
小的时候胆小,晚上的时候从来不去西屋,好多时候总感觉,会有狐狸、黄鼠狼、蛇从西屋出来。所以,小的时候到点不老老实实睡觉。姥姥便吓唬我说,再不睡觉,三仙就从西屋过来给你抓走!一听这话,我赶紧钻进被窝老老实实地睡觉。虽然碰不到三仙,但是偶尔却能碰到“蝎仙”,这个外号是我起的,就是蝎子。在干旱的农村,炕上有蝎子是很正常的事儿,但是蝎子从来不蜇我。估计有可能是被我尿床的尿液给熏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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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姥姥的屋子,说说姥姥的院子。
院子里有三棵枣树,结的枣子就是我们现在市面上卖的大红枣。相对比较甜,不过偶尔我也爱吃当地山上的野山枣,小玻璃球那么大,红色,咬在嘴里酸溜溜的,很开胃。
姥姥种的大红枣可是远近出了名的。每年夏天必定枝繁叶茂,夏末之前,开始结出椭圆形的枣子,这会儿还是绿色的。我爱吃这会儿的枣子,将甜不甜,略带一些酸酸的感觉,非常有口感。等入秋之后,便会结出硕大的红枣。每年秋天,都要与姥姥一起摘枣。
除了自己吃以外,姥姥有两种制作红枣的方法。一种是晒干红枣,枣子皮发褶皱,咀嚼起来特别地香甜。另一种是用白酒泡制,待一月之后品尝,有一种酒香在里边,很特别的醇香味儿,当地管这种方法做的枣子叫“醉枣”。
在枣树的对面,从北至南,分别是猪窝、马棚、羊圈、鸡窝。
猪窝里有两头猪,特别能吃,也特别可爱。我还记得曾经问了姥姥一个特别搞笑的问题:“姥姥,猪怎么就会一直低头吃,它也不抬头看看这么好的阳光呢?”姥姥看了看我,摇摇头,只是微微一笑。
至于马棚,姥姥家养的并不是马,而是一头特别听话的母驴。小的时候,我不敢骑马,就常常骑驴。我们家的驴子特别听话,只要记住三个字“驾、喔、吁”,必把这驴子驯得服服帖帖的。这三字依次的意思是“走、转弯、停”。
羊圈是个特别好玩的地儿,姥姥家养了七八只绵羊和两三只山羊。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绵羊和山羊的区别,那就去看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吧。像喜羊羊那样毛是卷发的是绵羊,而山羊的毛是直的。
那会儿,每次我生病,姥姥都会给我煮新鲜的羊汤,特别的好喝,现在想起来都回味无穷。
羊圈是石头落成的,所以会有小燕子或者麻雀,在石头缝中做窝。每回我去抓,姥姥都会提醒我,一旦羊群的叫声比较连续的话,那说明麻雀窝旁边有蛇。果不其然,有一次,正当我伸手去掏麻雀窝的时候,却看到旁边有条小蛇在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最后说说鸡窝。姥姥告诉我,母鸡一旦不停地叫,到处乱窜,最后爬到窝上的干草丛上,说明要下蛋了。一旦下完,鸡会捂一段时间才会离开。可那会儿我心急,特别喜欢捡鸡蛋,每回鸡才下完,我立马把鸡赶走,把鸡蛋乐乐呵呵地拿起给姥姥,对姥姥说:“鸡蛋!鸡蛋!又可以吃鸡蛋炒西红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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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跟姥姥长大,最为之称奇的,当数亲眼见到豆腐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会儿,先跟姥姥老老实实挑比较饱满的黄豆,然后装一袋子。牵着家里的母驴,到村中心的碾磨旁,把黄豆均匀地撒在碾磨上,把碾磨套在母驴身上,再给它戴个眼罩,驴子就会乖乖地周而复始地转圈碾磨。
把豆粉扫到簸箕里,回家之后在大锅里煮滚烫的热水,然后把粉倒进去,继续煮。这会儿想喝豆浆,就盛出一些放些糖,非常好喝。剩下的用少许的卤水点到水中,煮起来的水就会逐渐凝固,成为豆腐。
这就是农村人制作豆腐一种常用的方法:卤水点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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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在姥姥怀中的顽皮少年,如今已经是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小伙儿。当年一头短发,身体硬朗的姥姥,如今已是得了脑梗、精神头儿不够用的老太太。人生最讨喜的是时光,它可以制造一些美好的瞬间。人生最讨厌的也是时光,它可以带走一切只会存在于脑海里的画面。
前几年,姥爷去世,姥姥被接到父母所在的另一个城市生活。姥姥原先的老房子卖给了亲戚,老房子中的物件,基本也没有搬走。在姥姥的观念中,有些东西既然在那,就永远在那。就像记忆,无论美好或者痛苦,我们无须带走,完好无损地保留在最初的地方即可。
姥姥的老房子,不仅是我儿时的全部记忆,更是姥姥苍老深邃的眼神中最纯净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