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在这一日,南国大儒的驴车与北绒太子的兽车分别自南北城门进入离京。
驴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肚皮毛驴,车是拉稻草的架子车。
可在南城门却有无数学子对着驴车躬身长揖。
他们拜的自然不是毛驴,而是驴车上那位发髻插着树枝,一身素袍,鸡皮鹤发的酒糟鼻老翁。
这老翁不是别人,正是诸国文人学子人推崇的南国大儒——欧阳穆。
五十多年前,大离对南国兴兵十五万。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南国气数已尽,可谁都没想到一位而立之年的南国才俊只身来到离京。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得离朝文武哑口无言,离朝最后只得罢兵言和,并承诺三十年内不再南征。
三十年前,一部《稻车杂俎》问世,被诸国文人学士奉为“文脉续命之作”,其价值远超寻常经籍注疏。
卷一《经义辨误》:针对《尚书》《礼记》中的十五处历代注疏谬误,结合乡野见闻与出土简牍提出新解。
卷二《乡闾问对》:收录他与农夫、樵夫、小贩的对话,将“礼”“义”等抽象概念转化为生活实例。
卷三《灾荒备要》:记录大旱期间的救荒经验,包括“稻秸储水法”“野菜辨识图”“邻里互济公约”等实用内容。
卷四《典籍补遗》:整理南国宫廷火场抢救下的孤本残页。
卷五《学子答问》:记录与弟子的学术辩论。
卷六《驴车杂记》:随手记下的治学心得,如“读书如喂驴,既要饱食,也要勤走”。
这部著作,处处体现欧阳穆“经世致用,不尚空谈”的治学理念。
而此刻,这位南国大儒正手持着一篇纸稿,几乎贴到了褶皱的老脸上,完全无视了街道两边躬身长揖的学子们。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人脸上有半点怨言。
众所周知,这位老学究,一旦研究起学问,便会进入“忘我”的状态。
只是众学子好奇,这位大儒手中拿的纸稿上,到底写了什么?竟能让他露出这般沉醉的神情。
直到那毛驴拉着欧阳穆停到鸿胪寺门前,这位南国大儒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哎呀,可惜可惜!如此佳作,为何只有半首?实在让人惋惜啊!可惜了!”
而当南国大儒欧阳穆被离朝官员,恭敬迎进鸿胪寺的时候。
一辆兽车在百姓的惊呼中,自北城门缓缓驶入了离京。
“这是什么野兽?竟如此庞大?”
“这都不认识,这是北绒人图腾神兽大熊,不过这只真够大的。”
在众百姓的议论中,那宽一丈许,长两丈的兽车,在前后各有百名北绒熊兵的护卫下穿过了城门廊道。
只是那兽车身上不是车厢,而是云团花纹的金顶白帆布的圆形帐篷。
车架四角各立有一名体型九尺的魁梧铁面壮汉,他们手持北绒熊旗迎风招展。
既然叫兽车,拉车自然也不是马,而是身长超过一丈,身高约有六尺的棕毛大熊。
那大熊除去头颅和四肢均覆盖银色甲胄,口水顺着森白尖锐的牙齿不断滴落到青石地面。
“吼!”
那棕毛大熊一声咆哮,吓得围观的离朝百姓纷纷后退,更有不少孩童哇哇大哭起来,就连维持秩序的离朝兵士都不由吞咽一口唾液,往后退了半步。
那些北绒见到离朝人如此胆小懦弱,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巴图殿下,离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