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个言语质朴,眼神却无比真诚的农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能让我们活下去,谁就是我们的天。
这是何等简单,却又何等沉重的道理。
他从小在王府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满心都是君臣父子,社稷纲常。
可眼前的一切,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从云端狠狠扇落到了泥土里。
他一直以为,匪就是匪,是混乱与破坏的根源。
官就是官,是秩序与安定的保障。
可在这红州地界,他看到的现实,却与他所学的一切,截然相反。
马昭阳的美眸中,同样充满了震撼。
她看着兄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在田间忙碌,脸上带着踏实笑容的百姓。
她心中的那个身影,那个在山林中与她并肩作战,看似玩世不恭,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青年,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神秘。
两人回到商队,气氛沉闷得可怕。
“进城。”
马昭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掀开车帘,对车夫下达了命令。
他要去看看。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个被匪寇占领的县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商队缓缓驶向县城。
城门口,没有身穿官服的兵卒,只有一群穿着各色衣衫,但精神头十足的汉子。
他们手中拿着长枪,腰间别着砍刀,眼神警惕地盘查着过往行人。
他们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身上那股子彪悍之气,却比马昭南见过的任何一队府兵都要强。
盘查并不严苛,只是简单询问来路,确认不是朝廷的探子,便挥手放行。
进入城中,预想中的残破与萧条,并未出现。
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商铺大多都开着门,虽然算不上人声鼎沸,却也透着一股安稳的生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几处显眼位置都张贴着告示。
上面用粗劣却清晰的笔迹写着新的粮价,以及招募人手修路,开垦荒地的工钱。
那粮价,比他们在州府看到的,低了不止一半。
马昭南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他需要一个地方,冷静地梳理这一切,也需要从更了解内情的人口中,得到答案。
客栈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看到马昭南兄妹的气度与穿着,便知道是大主顾,连忙笑脸迎了上来。
一间上房,几碟小菜。
马昭南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他和马昭阳两人。
他扔出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
“掌柜的,跟你打听点事。”
那掌柜的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公子您尽管问,小人在这城里待了几十年,就没有不知道的事。”
“这城里的匪……好汉,到底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