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昭阳拉着失魂落魄的兄长,在家丁的护卫下,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一直走出很远,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旁。
马昭南猛地蹲下身,将双手伸进冰冷的溪水里,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搓洗着,仿佛想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
“昭阳,这就是父亲用命在守护的大乾子民吗。”
“这就是我们马家,世代忠良,想要保护的天下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迷茫。
他从小建立的,关于忠诚,关于守护,关于家国的一切信念,在刚才那一刻,被那些难民用最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马昭阳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倒映出的天空。
“哥,之前许山那个村子,比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还要穷,还要绝望。可他们没有一个人出来乞讨,没有一个人麻木不仁。”
马昭阳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个叫许山的男人,他把所有村民组织起来,教他们制作武器,教他们如何战斗,如何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他告诉那些村民,他们的苦难,不是因为天灾,也不是因为他们懒惰。而是因为这个朝廷,烂了。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想着用他们的命,去换自己的长生不老。”
马昭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我们今天,给了那些难民馒头和铜板,我们以为这是善举。结果,我们成了他们眼中更好欺负的肥羊。”
“而那个许山,他给了村民刀和矛,让他们去杀土匪,去对抗劫掠他们的官差。结果,他成了那些村民心中唯一的希望,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她站起身,走到马昭南的面前。
“哥,你说,我们和他,到底谁才是好人。”
“当这个世道,行善会召来饿狼,作恶却能聚拢人心的时候。”
“那到底是人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道,出了问题。”
马昭南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在溪水中洗得发白的手。
这双手,学的是保家卫国的枪法,练的是斩杀敌寇的刀术。
可现在,他却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手中的刀,究竟应该指向谁。
自己所守护的这个天下,真的,还值得守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