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眉山北上是稳定当地的情况,那里抓共党比上海还要如火如荼,好几个接洽点都被连锅端了,筹办的事情也一直没有进展。赵眉山过去主要是充当主心骨,稳定当地局面。
说来也是令人费解,当地明明还有一小撮日兵流窜,闹得民不聊生,政府偏偏佯装看不见,一门心思都扑在对付自己人身上,不过数月死了近百号人。
虽然赵眉山没什么大碍,李锦绣还是听得心惊肉跳,紧张得一个劲地吞口水。
她想做些什么,可惜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再后来因为上海市里形势一日不如一日,李让他们担心李锦绣被牵连,也不许她再过来。
甚至,还改了接头的地点,李锦绣都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所以今儿在街上瞧见李让,李锦绣才会不管不顾,冒险上前借送过冬的衣物攀谈,可惜不知赵眉山下落,仍是提心吊胆。
派发冬衣不过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却让上海民众记住了李锦绣的好,尤其是那些做苦力的男女,穿裹着李锦绣送的冬衣,逢人便说做工精良特别暖和,不像往年其他乡绅充门面做善事,往棉服里塞劣质棉,看着厚实,穿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还说等以后赚钱了,一定要去到李锦绣的铺子,真金白银地买件衣服。
李锦绣住的宅院,也收到过他们偷偷送给自己的礼物,虽然只是一两个鸡蛋,或者一两把野菜,值不了几个钱,但是特别珍贵。
开春后红绸生意又好了起来,李锦绣一边经营着自己的红绸铺子,一边加深和苏家的合作,把他们生产的成衣销售到宁波府一带,赵云祁很够意思,不但没有额外收取李锦绣的费用,连运费都帮着分担了一成两成。
还张罗着让李锦绣把上海城里有意思的东西,都送进宁波府。
正好赶上苏家老爷子苏百川八十大寿,老爷子请了上海商会的众人,在法租界盘了一家餐厅,热热闹闹开了寿宴。寿宴是非常传统的西式晚会,李锦绣受邀前去,站在一众人群里,多少有些局促。
她还是第一次穿洋装,为了配合这身衣服爱莎还拉着她烫了头。如果不是李锦绣一再坚持,估摸爱莎都打算把她头发染成金色,那哪还有一点她本来的模样。
李锦绣僵在原地,一双手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
爱莎笑容灿烂地看着李锦绣,毫不吝啬地夸李锦绣漂亮,还说她是宴会最漂亮的女宾。李锦绣吓坏了,连忙捂住爱莎的嘴,她可不能胡说,参加宴会有头有脸的人多了去,她连号人物都不能算,爱莎这么说,委实折煞她了。
爱莎被李锦绣说了,嘟囔嘴有些不大高兴。嘀咕李锦绣明明长得最好看最标致,为什么妄自菲薄,一定说自己不好看?
她明明就好看得跟仙女一样。
苏姿没有穿漂亮的洋装,穿了身自家织造厂做的旗袍,看着又舒服又养眼,笑着来到李锦绣跟前,拉着她朝一旁走去,说是要带李锦绣认人,以后要在上海经营绸缎,就得和他们搞好关系。
“锦绣得陪我。”爱莎有些不乐意了,一下把脸垮了下来。苏姿和苏河都忙着织造厂,一天天的见不到人,根本没时间陪她。好不容易有个对脾气又漂亮的李锦绣,没想还没聊两句,又被苏姿截胡抢了去。
李锦绣尴尬笑笑,求助地看向苏姿。
苏姿劝了好久,爱莎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李锦绣,可怜兮兮目送他们离开。
苏姿带着李锦绣绕着晚会走了一圈,给她介绍到场的名流乡绅,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苏姿告诉李锦绣,法租界里还有两三家织造厂,无论是生产规模还是生产设备都不是苏家可以比的,苏家用的机械,大多是人家淘汰不愿意使用的。而最新最精密的生产仪器,人压根就不想卖给中国人。
说到这里,苏姿就特别来气。
他们占着中国的土地,用中国的人力物力,赚中国人的钱,却处处高人一等。她和苏河眼红那批设备不行,安排了不知多少懂技术的工人偷偷混入其中,可惜这么久了都没能成功仿制,只能继续沿用他们淘汰的机械。
苏姿越想越气,压低声音咒骂,“他们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是真心实意参加老爷子的寿宴,是因为我哥娶了爱莎,爱莎是外国人,连带着对我们苏家也高看了两眼。”
李锦绣叹了口气,她进到上海之后,偶尔也会和洋人打交道。他们当中绝大部分,都眼睛长在额头上,各种欺负当地人。偏偏政府又软弱无能,抓共党倒是手段狠绝雷厉风行,一到和洋老爷打交道的时候,便温顺如绵羊一般,对他们有求必应。
念及不能火上浇油,李锦绣只能压下心里的想法,故意岔开话题,“苏大小姐,你也不能这么说,起码爱莎天真善良,人畜无害,可不能一棒子打死。”
苏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应了声。
对爱莎这个小嫂子,苏姿还是很满意的。
苏老爷子的寿宴,交际交流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苏姿不能一直陪着李锦绣,便让她自己寻个地方呆着,她则抽身应付其他宾客。
李锦绣拿了块小蛋糕,寻了处安静偏僻的角落。
附近聚了三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言语中提到张司令。李锦绣一下来了兴致,下意识地往那边挪了挪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他们说张司令果然英勇,又接连打了好几场胜战,冲在北伐的最前线,战功赫赫。可惜因为和赵眉山不清不楚的关系,处境又有些尴尬,估计日后论功行赏,也分不到什么。
李锦绣替张司令觉得不值,犹豫要不要上前问询些什么,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
李锦绣皱紧眉头。
他不该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