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魅影(三)
娶媳妇也不见得如斯虔诚严谨,孔明宣打扮一新,仍是靛蓝长袍,裹轻裘,策大马,招摇过市。
东城一连十三坊,古玩一条街,不能叫他爹知道这都是他的生意,否则非把他双腿活活掰折,万不能叫他爹知道他生意遍布全国各地,那他就该浸猪笼了。
孔明宣倒也不是惧,只是觉得……麻烦。
对,麻烦。
东街尽头,临安最大的书画坊——丹青坊,孔明宣绕过热闹的前店直驱后门,掌柜站在那里垂手恭候:“东家。”
孔明宣递马鞭,进门,登楼,边走边问:“金先生的墨宝在哪里?”
掌柜道:“东家的雅室放着呢。”
“还是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公公送来的?”
“正是,那位小公公说,此画是金明灭绝笔之作。”
孔明宣没再言语,他心里认定金明灭是不世出的圣手,慧眼识英的人多的是,宫里有他藏品也不稀奇。
有了他便收,想到这里,孔明宣道:“拿水来我净手。”
画才裱好不久,展开来,是一幅《高山流水》设色画,气韵幽静的绿水青山,崇峰峻岭,老松苍劲,半山腰有烟火瓦舍人家,一骑牛老翁缓缓行,山前是明净水泊,载一叶孤舟,一派宁静祥和。
“仿的吧?”友人探头来看,“怎么瞧着像是新画的。”
“你不懂,”孔明宣将友人脏手拨开,“就是新画的,但确实是金先生真迹。”
说到这里他转头找掌柜:“你传我的话给那位小公公,让他帮我问问,金先生愿不愿意同我见一面。”
掌柜纳闷:“难道东家觉得,金先生是宫里的画师?”
“不必多言,照我的话去说就是了。”
掌柜应下:“眼下这幅出价多少合适?还给二十万两么?”
孔明宣:“不。”
就是,掌柜也觉得多。
孔明宣:“一百万两。”
孔明宣又道:“记相府我爹账上。”
掌柜见多识广,下楼时也不免踉跄。
友人直接震惊当场,语无伦次。
孔明宣贪恋看着那画,一副志在必得:“这是金先生特地为我画的,高山流水,伯牙绝弦,他当我是他的知音。”
友人道:“你给我一百万两,我非但当你是知音,我还把你当爹供着。”
“直说了吧令白,”友人不无担心,“你是不是断袖,你是不是暗恋人家金先生?”
“滚,”孔明宣笑骂,转而认真,“千金难买我愿意,我爱他画里的孤绝与落拓。”
这也是他认定“金明灭”是位品性孤高带点沧桑的老先生的原因。
孔明宣收了画,心情大好,在雅室高阁垂帘看热闹,顺带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