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军官走到明辉身前单膝跪地:“明东家,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不是明家商会收留我们,恐怕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变成路边饿殍或是当成民夫累死在路上。我们死了,家里老小也是不能得活。明东家收留我们,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开月钱,让我们养活了一家人,这是恩情。而且火凤帝国暴政横行,苛捐杂税搞的民不聊生,明东家举事是顺天意从民心,我们跟随东家是无怨无悔,虽死无憾!”
这话一出,所有的军官和士兵全都单膝跪地,齐声喝道:“无怨无悔,虽死无憾!”
明辉被感动的几乎失声痛哭,他擦干眼泪,伸手扶起跪在自己身前的几位军官,向着众人说道:“敌人已将此处团团围住,估计明日拂晓就会发动总攻,我们已经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有决一死战!敌人战力远高于我们,所以明日开战之后大家聚在一起瞄准一点全力冲锋,能冲出去的一定要奋力冲出去,如果能活下来,一定要把我们做过的事情告诉子孙后代,让他们知道曾经有这么一群人,曾经用自己的生命抗击过暴政!”
“遵命!”千人齐吼,声如滚雷。
拂晓时分,凤影军的士兵们站在了山包之下,除了一千士兵作为预备队留在熊思思身边当作预备队之外,其余九千士兵分成六队,沿着六条线路开始登山围剿。用熊思思的话来说,这就是杀鸡也要用牛刀,用千钧之力砸碎一只鸡蛋,绝对不给对方留下一丝一毫的念想!
山包上,明辉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他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已经攀登到半山腰的凤影军士兵,回头看着身后整齐列队的明家军仅存的士兵们,高高举起战刀,怒吼一声:“明家军,跟我冲!”
“冲!”所有人举刀回应,随后跟在明辉身后,向着那凤影军冲了过去。
此时的曲涛已经率领先头部队抵达了朋来镇,他首先做的就是派人加固城防,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彭秋涤和杜石郎已经在普济镇和他分开了,两人各率五万军队在朋来镇东西两侧二十里范围建立阵地,已形成互为犄角之势,而作为临时总指挥,曲涛必须把守好这最后一道关卡,为两人留好最后一条退路。
除此之外,还有愿意跟随大军后撤的十余万北部行省百姓也在路上。这本来是曲涛的一块心病,也是他跟彭秋涤、杜石郎二人争论的焦点所在。但当一直负责后勤,此时主动担当殿后的崔胖子一出现,这个问题似乎迎刃而解了。
崔胖子原本就一直驻扎在普济镇左近,负责整路大军的后勤粮草。而且这个家伙在经营和沟通方面真的格外有天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以一个墨丘人的身份和北部行省的百姓打得火热。他什么都跟人聊,只要百姓有困难,他绝对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尤其是之前奇兵连克朋来、普济两镇,那真的是钱粮不缺。
百姓过来说家里缺粮,那没问题,给!但是不能白给,比如你得带这二十只小鸡崽回去给我养,养大之后你得每月交给我多少个鸡蛋。
有人来说家里孩子没奶喝,想讨点羊奶或者牛奶,给!先给你二十斤羊奶,再给你两只羊羔一头牛,你牵回家养吧,养大之后还给我多少斤牛羊肉就行。
这些事情对于世代务农的农户来说不算事,谁家没养过鸡鸭牛羊啊?再说人家又不要什么赋税,又白送粮食,要求也不过分。自己每天少吃一口饭,鸡崽就能活;每天出去割点草,牛羊就能活;每天的剩饭剩菜往食槽里面一倒,猪就能活。这以后慢慢养起来,不就是自己的了么?就算到时候得还给人家多少多少斤肉,那这段日子家里喝的羊奶牛奶以及交完肉之后剩下的猪下水、羊骨头,那不都是白赚的?所以大家对这个办法接受程度很高,非常欢迎。
而对于崔胖子来说,他得到了人气。之前因为连番混战,这地方跑的都快没人了,他这个“暂借”的办法一出来,村子里和镇子上重新有了人气,再加上鸡鸣鸭叫、牛羊声响~~几乎是瞬间就热闹了起来。而崔胖子也借着“检查喂养情况”的名义不断的往农户家里跑,检查是假,聊天是真,有点牢骚就听听怎么回事,有点困难就搭把手帮帮,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虽然救济只有一次,但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换”的,没粮了可以拿鸡蛋、牛肉、羊肉换,缺肉吃了可以拿粮食换,实在是啥都没有,帮着崔大将军干活也能换。老张家房漏了,去帮他修好,来崔大将军这里领粮。老李家墙塌了,去帮忙垒好,来崔大将军这里领粮。久而久之,百姓们发现邻里之间更和睦了,谁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本来的陌生人,干上几次活就熟了,人际间的交往和相处更容易了。慢慢的大家也明白了崔胖子的用心良苦所在,他希望大家重新恢复生活,重新恢复信心,他给出来的不是一袋粮食,几只鸡崽,而是一个希望。
其实崔胖子也在刻意的回避“钱”这个问题,毕竟在这片已经打成焦土的地方,钱也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钱是建立在人这个基础上的东西,没了人,什么都不用提了。所以他回避钱,不谈钱,他用人们最急需的能保命的粮食来作为开路先锋,用能给人生活希望、提高生活水平的猪牛羊作为辅助,快速的拉近他和北部行省百姓以及百姓和百姓之间的距离,先留住大家,然后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最后再恢复“钱”这个概念。
半年时间取得如此成果,崔胖子真是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当火凤帝国反击、陈楚重伤、曲非直殉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他这个地地道道的墨丘人。一直笑脸迎人的崔胖子勃然大怒,他主动要求率军殿后,为的就是捍卫这一片自己辛辛苦苦经营数月且成绩卓著的“领土”。
实话实说,崔胖子的军事水平实在有限,否则当初也不会成为第一个整编被俘的军官。但他有个好处,虚心好学,而且他脸皮厚,不懂的地方立刻就问,你笑话是你的事,但他学的很认真。尤其是跟曲非直、陈楚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从旁边听也听会了一些战术战法。崔胖子曾经相信一个事:没有做不成的生意,只看这生意应该怎么做。做生意如此,打仗亦如此,咱不会打,咱还不会学么?
崔胖子手地下名义上有三万余人,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民夫、工兵和伙夫,能拉出门去跟人正儿八经真刀真枪打一架的也就五六千人。可现在大军退势已成,崔胖子要是不往上顶,自己这刚经营了小半年的地盘顷刻间就得变成了废墟。而且这会崔胖子信心爆棚外加怒火满腔,觉得自己要是不亮亮真本事跟人真刀真枪的干一仗,都对不起认识陈楚和曲非直这么多年。当即,崔胖子变身崔将军,在地图上研究半天,找到了那个黄土小镇,他准备把那个小镇简单休整一下,然后复刻陈楚的小城战术,再来一次伏击战。
等崔大将军带着手下五千人马外加五百骑兵到了这小镇的时候,才发现这地方到底是多么小多么破,那摇摇欲坠的土墙几乎一脚都能踹倒。可现在问题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骑兵们已经看见了南方远处纵马而来的红色骑士,如果再不决断,那后果会非常可怕,哪怕是跑的慢一点,人家都不会从这个小镇停,直接追着自己的屁股打。
崔胖子也是狠了心,当即决定不跑了!这小破镇子的土墙不是容易倒吗,那就让它倒!接下来,五千步兵全部隐入镇上各处,要求只有一个,全都贴墙站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声音,只要听见外哨声,那就玩命推墙,把墙推倒之后再出来,出来之后也别硬拼,就拿着手弩玩命射!然后骑兵也别闲着,把原本预备大家伙吃的粮食、猪肉都拿出来绑在马屁股后面,假装是抢来的东西,反正就是诱敌,让敌人觉得你们好欺负!
骑兵队长撇着嘴苦笑:“咱本来就好欺负啊~~”
崔胖子一瞪眼:“那就假装更好欺负一点!”
在一片哄笑声中众人散去,笑归笑闹归闹,这群士兵做起事情来还是非常认真,几个步兵军官和骑兵队长凑在一起商量好了一些细节,理解就安排各自的部下开始设伏。这群都是墨丘兵,他们心里本就对火凤帝国士兵敌意满满,这好不容易捞到一个打仗的机会,谁都不想放过。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每一个参加这次战斗的士兵都铭刻于心,他们藏在土墙后紧张的听着外面的声音,当那哨音终于响起的时候,他们玩命的推倒身前的土墙,厚重的土墙把墙外的骑士压翻在地,他们则趁势跳出,用手弩、绳子和弯刀肆意收割着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骑士们的生命。当骑士们慌乱的退出镇子之后,他们迅速集结,然后在崔胖子的带领下趁着夜色退出镇子,前往下一个驻守点,那里已经有三万精兵在修筑工事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崔胖子近十年来正式领军打得第一仗,也是唯一一仗,这一仗打的干净漂亮、出奇制胜。如果一定要说点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崔大将军还是有点慌,慌到没有打扫战场,否则他就会从一堵倒塌的土墙下面把被砸的失去知觉的火凤帝国红营重骑统领雒千秋阁下挖出来,破天荒的创造一个两次俘虏对方高级军官的历史!
但即便如此,崔大将军也依然有足够的资格拍着胸脯对自己的士兵们大声吼着:“此一战,一生无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