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笑里藏刀
冬一月二十五日过午不久,普济镇南门迎来了一大队马车。马车足有百十多辆,大小款式各不相同,但每辆马车上都挂着大红的绣球,车旁还都有三五个人随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不仅他们如此,就连负责盘查他们的士兵也都笑呵呵的,整个过程轻松愉快。
这是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一阵风潮,叫做劳军。
自从嫣然陛下发布了那次中心广场讲话之后,整个火凤帝国的民间都被调动了起来,至少对于帝都周边行省来说,报名参加民军的人数多了数倍。不仅如此,更多的民众开始自发的进行劳军,少则煮几个鸡蛋几根玉米,多则几十上百石的军粮大米或者牛羊都往军营里送。
而劳军这种事,对于北部行省来说就更方便了,商人和乡绅们组织起来,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普济镇的军营。比如今天这一趟马队,就是由北部行省商盟出面组织的,也是近期最大的一支劳军马队。马队由一百二十辆马车组成,车上装满了粮食、水果、蔬菜和猪牛羊,加上驾车的车夫,每辆车都安排了至少四个人,这一下连搬搬抬抬都不用士兵们动手了。
对于这种劳军行为,普济镇的驻军是相当欢迎的,毕竟来自全国各地的二十余万士兵都汇聚在这里,单单靠吃军粮实在是太过单调乏味了,而且因为战事未定,这些米和肉也不是可以随便敞开了吃,现在有了这些劳军物资的补充,无论如何大家也能吃的舒坦痛快一点,至少晚饭的时候,每个人的碗里都能多几块肉了。
商盟会长项光仁亲自带着二十几位老板和掌柜来到了城守府,拜见楚怀琴、雒千秋和熊思思三位普济镇目前的最高指挥军官。现在虽然帝国次帅失踪的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但嫣然陛下的任命已经下达,楚怀琴阁下被正式任命为帝国军部参谋次长和普济镇驻军临时总指挥,负责指挥此次普济镇防御战事,不求他能重新拿回朋来镇,只要守住普济镇就算大功一件。拿着这个任命状,楚怀琴苦笑不已,这烫手山芋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的手里,而且还是陛下御赐,不接都不行。
几位大老板亲临劳军,楚怀琴和一众官员都迎接了出来,双方各自介绍、行礼,在征得几位统领和管带同意并取得手令后,项光仁当场命令马队分成八个队伍,分别进入各个军营驻地去送达他们的劳军物资,保证要让士兵们在今天晚上吃上肉!同时他还严词命令所有劳军人员,事关军事机密,众人不可擅自在军营中逗留,放下东西立刻就要离开!军官们当然是大喜过望,这等贴心达意的人可是不多见了,难怪人家能做到商盟的会长。等项光仁安排完毕,众人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缓步走入普济老店。进了会客厅后分宾主落座,项光仁又客套了几句之后,转身从自己身后的随从手里接过一个个头不小但却不怎么起眼的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楚怀琴身前的桌子上,表情和语调都带着一丝神秘的说道:“楚次长和各位大人,这可是我们专门给各位带来的礼物,希望各位将军能喜欢。”
楚怀琴先是一愣,他怀疑里面放的都是金银珠宝,真要是那样的话,可是万万不能收的,这是大忌。更何况旁边还坐着熊思思这位凤影军统领,一个小报告上去,在座的这些军官们不敢说性命堪忧,战后被扒掉层皮可是很容易的。可当他伸手把木匣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让他觉得很是有些意外,里面放着的是两个酒坛子。坛子不大,一尺来高,一扎的宽度,说多了也就是装五斤酒,坛子看起来不是什么好瓷,坛身上挂着一些擦不掉的泥土,显得有点脏兮兮的,泥封也不是那种精细封口,但即便如此,透过坛身透出来的酒香还是让楚怀琴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
项光仁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家在地窖里藏了百十年的老酒,虽然坛子不起眼,但的确是好酒。当年老祖宗一共藏了五坛,自家人喝了三坛。为了此次劳军,小老儿专门把最后的两坛拿了过来,让各位统领大人一起品尝品尝,也算是给大家解解乏。”
这会功夫,那酒香都几乎已经飘满了整个会客厅,陪坐的几位军官都已经开始咽口水了,甚至连雒千秋和熊思思都有些忍不住的往楚怀琴手边的酒箱子这边看过来。楚怀琴知道,自己如果不收这礼物,不光得罪眼前的商盟会长,估计连在座的军官们都能给得罪了。而且帝国军律只规定战时不许饮酒,问题是自己这地方算不算战时?你说不算吧,双方加起来三五十万大军,隔着八十里遥遥对峙,任何一方想要攻击对方都只是一半天的事情;你说算吧,双方都这么对峙了一个月了,谁都没有率先出手,根本没有打起来,这怎么算战时?
犹豫了好一会,楚怀琴点了点头,命令卫兵把酒收起来,然后让伙房预备晚饭,今晚要好好款待一下商盟的几位老板。此话一出,包括雒千秋和熊思思在内的所有军官都长出了一口气,大家知道,今晚能舒服舒服了。有了楚怀琴的这个决定,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更加热烈且亲切了,偌大的会客厅喧闹的让楚怀琴以为自己坐在个菜市场里。
过了一个来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卫兵们也走了进来开始搬桌子撤椅子,直接把这个会客厅改成了餐厅,除了负责倒酒的一名项光仁的小厮仆从之外,其余人等包括卫兵都撤了出去,这也是楚怀琴的意思,毕竟士兵们都不许饮酒,现在高级军官们喝酒,怎么也要避讳一下。至于安全问题,他们这一群军官会怕这一群商人?
酒席宴上,宾主双方觥筹交错,项光仁很识相的让普济老店把店内窖藏的劣酒拿出来给商人们喝,把那些好酒全都留给了军官们,加上商人们一个个能说会道,更是让各位军官意气风发,甚至是得意忘形,几杯酒下肚,双方就完全忘记了这是第一次见面,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相知多年的老友一般。他们先为嫣然陛下干杯,又为火凤帝国干杯,为了普济镇的驻军干杯,为了牺牲在墨丘国土上的军人们干杯,为了远道而来的劳军队伍干杯……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成了大家喝酒的理由。到了最后,他们甚至为普济老店厨师家的小猫刚生了三只猫仔共同干了一杯。
年轻的闵子路和其他三个参谋军官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商人们极有眼力价的把他们搀出了会客厅,在卫兵的帮助下他们送回了各自的房间。慢慢的,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了一桌人,就是楚怀琴、雒千秋、熊思思和项光仁他们这一个主桌上的八九个人。楚怀琴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饮酒,但他毕竟是文人出身,没有项光仁那么丰富的酒场经验,也没有雒千秋和熊思思从小锻炼起来的好身体,当另外几个人还是红光满面表示可以继续再战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勉强的靠在椅子背上,醉眼惺忪的看着这群人继续觥筹交错,继续说着一些互相恭维的“贴心”话。
这会功夫,那些好酒早就喝完了,只剩下普济老店里的劣酒,双方也早已经从细瓷酒盏换成了粗瓷大碗,劣酒入喉有如刀割,虽然粗砺,但却平添了几分豪气。尤其是雒千秋这等世家子弟,哪试过如此豪饮?而身为一名在沙场征战多时刀尖舔血的军人,恰恰这粗砺的劣酒最能激发一身的豪气,他左一杯右一碗,喝的来者不拒。熊思思虽然因为血脉的原因比两人略强,但这会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嘟嘟囔囔的跟几个商人讨论起帝都和北部行省的不同生意经以及如何把生意做进西南行省。总而言之,这会的酒桌上已经是商不像商,将不像将了,大家面红耳赤、勾肩搭背,这会要是有个香炉在,说不定就有人当场摔杯子拜把子了。
这个时候,项光仁放下酒杯,大着舌头说道:“楚~~楚次长,在下~下~~有个礼物要给你和两位统领大人!这个吧~~本来,本来不想拿出来的,丢人,真的丢人~~可为了~为了国家大事,在下还~~还是决定交给你们!”
“什~什么东西啊?还国家大事?”雒千秋醉醺醺的插话问道。
“一个~~一个人!”项光仁瞪大了眼睛,回头冲着自己身边的随从说道:“你~你去喊人,喊人把那个玩意抬上来!”
随从答应一声走了出去,过了好一会,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在两名卫兵的跟随下,六名商会的随从抬着一个板条箱走了进来。这个板条箱差不多有一人来高,一人来宽,分量估计也不算很轻,看六个人放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样子,里面说不定装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等箱子放下之后,楚怀琴、雒千秋和熊思思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一边醉眼惺忪的看着六名随从去开那个板条箱,一边问道:“这是什么啊,这么隆重?”
项光仁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个人!这是明辉!”
“明辉?明家商会的东家?怎么回事?”楚怀琴一脸惊讶,他只是在帝都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具体为了什么,他其实还是不清楚的。
熊思思在一边冷笑道:“明辉?此人一贯狡猾,和之前的五莲叛军不清不楚,跟墨丘也是渊源颇深。此次落得这个下场,相比是被项会长抓住什么把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