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神话破灭
一般人看到红营重骑,都是唯恐身上的甲不够厚,手里的盾不够大。面对已经开始冲击的红营骑士,还敢吼出“卸甲”两字的,唯陈楚一人!
在他的号令下,有差不多五千名重装步兵抖落了他们身上黑色的甲胄——显然他们是早有准备的——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和缠在腰间的布兜,里面装着拳头大小的石块。陈楚站在这些汉子们的最前方,隔着两层厚厚的盾阵,眼睛死死的盯着飞掠而来的红营重骑。当这些红色的骑士达到他希望的距离之后,带着面具的将军猛然敲响了手里的铜锣。随着清脆的锣声,五千名汉子几乎同时撤步、扬手,发出“嘿”的一声低吼,把手里的石块掷了出去。
五千枚石块如雨一般飞射向疾驰而来的红营骑士,两方对向冲击的速度更是加大了石块的速度和威力。即便骑士们看见了这些石块,这飞快的速度和身上的重甲也让他们难以躲闪,只能任由这些石块打在自己的身上。
仅仅这第一轮投射,便有近千名红营骑士落马!
常年背负重达一百多斤的甲胄,让重装步兵们拥有比寻常步兵更加强健的身体和巨大的力量,这个常年以来被视为墨丘国防御第一、国之倚仗的兵种,终于在陈楚的**之下露出了他们的狰狞一面。
而且红营出身的陈楚更加了解如何对付红营,对于这些连人带甲大几百斤的人形堡垒来说,他们不怕刀剑,因为他们身上的甲胄最厚的地方几达一寸,这些甲胄往往是一个百年世家最重要的传承,有的甚至不惜重金重铸,往里面加入比黄金还要贵重的稀有金属来提高硬度,就是为了在战场上不畏刀剑,可以更多的斩杀敌人换取战功。虽然重型铠甲会在移动上有些不便,但这种盔甲主要是在马上使用,有的甚至会选择把骑士的腿甲和马甲铆接在一起,增强骑士和战马的一体性。
但世间历来都是一物降一物,这种重型铠甲虽然防御惊人不畏刀剑的劈刺,但也同样有它自己的克星,那就是钝物重击。
比如战锤这种重型的钝器,它虽然没有尖锐的刃部可以撕开对方的身体,但沉重的份量可以带来绝不亚于刀剑的伤害。这种钝器重击所产生的冲击力,会无视盔甲的防御,直接作用于人体,甚至盔甲越厚,这种冲击力产生的伤害反而更大,震**波传入甲胄,然后被厚厚的金属来回激**,更是会对其中的肉体和内脏产生不可修复的伤害。这种理论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就连红营骑士自己,大多也都会备上战斧、战锤这类重武器作为打击对方骑士或是重装步兵的武器。但知道的人多,不代表人人都会去用应用到实战中,毕竟战斧战锤因为自身重量原因很难做成长柄,而如果使用者本身力量不够大,也发挥不出它们的效力,再加上红营骑士来去如风的速度,更是让这种重武器显得有些鸡肋。但陈楚却破天荒的把重装步兵的肉体力量和这种打击方式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强健的肉体加上足够份量和硬度的石块,让飞掠而来的红营骑士们遭受到了一场堪称小型投石车集阵的攻击。被逼无奈,后队的红营骑士们只能向两侧拨转马头来化解自己的冲击力,同时躲开这可怕石头雨的攻击。
第一轮石头扔完还不算,脱去盔甲的重装步兵们马上开始第二轮投射,而依然保持着重装甲胄组成盾阵的重装兵们则开始向前迈步,他们竟然要进攻了!
被投射吓的有点乱阵脚的红营骑士们有些不敢贸然向前了,那飞射的石块给他们画出了一条生死线,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信心能躲过那漫天的石雨和扛得住这么强力的打击。这就让重装步兵们有了前进的空间,两万人组成的庞大盾阵随着“吼~哈~”的呼号声开始一步步向前推进。冲击空间的压缩让红营骑士们更加手足无措,只能不断的拨马回旋,保持队形的同时去观察对方想要做些什么。
而重装步兵们接下来做的事情,让每一个红营骑士都目瞪口呆,继而眼眶崩裂,他们几乎想要用手把对方撕开,然后生生的活吃了!
重装步兵们缓缓的推进到了那些坠下马的骑士身边,他们直接踩在那骑士的四肢上,然后盾牌间让开一条条细细的缝隙,一柄弯刀伸了出来,准确的插入骑士帽盔和胸甲之间的缝隙里,搅动之后拔出,随后步兵们再次发出呼号、举盾向前,重复着刚才的工作。如果一开始他们做的还有些不够熟练,甚至是生疏,但随着被踩在脚下杀死的骑士数量越来越多,重甲步兵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纯熟。踩住、拔刀、刺入、拔刀、向前~~在这样的配合之下,之前被打落马下的上千名红营骑士无一幸免,全都被绞杀在这一人多高的巨型盾阵之中,暗红的鲜血如同河流一般滚滚而出,这让远处的袍泽们连伸手施救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有年轻的骑士按耐不住了,他们不再随着大队进行回旋,而是纵马提枪冲向那些该死的重甲步兵。一个人的举动吸引了众人,越来越多的骑士们开始罕见的不听号令的冲锋,堂堂红营骑士,火凤帝国最强战力,怎堪如此羞辱虐杀?!
但很快,五千块石头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随着咚咚声连响,上百名骑士再次被连人带马砸倒在地。即便有一些骑士躲过攻击出现在盾阵面前,重装步兵们也毫不畏惧,毕竟几百年以来,他们面对的红营骑士的冲击还少么?扔石头那是副业,对抗这些身形庞大的重甲骑士才是他们真正擅长的事情啊!
六七名重装步兵合力对付一名冲击而来的红营骑士,看好骑士的冲击方向和速度后,前面的人迅速半蹲,把盾牌下部的尖角插进土里借力,后面的人站起,用自己的背部扛着举盾,他们用自己的盾牌形成了一道斜坡,逼着骑士的战马往斜坡上跑。一旦战马冲上斜坡,他们会立刻发一声喊,然后同时把盾牌往一个方向推去。战马本来就负重,如果脚下再被这么“阴”一下,根本就站不住脚,直接把自己和背上的骑士摔翻在地,再也动弹不得。一些有点经验的骑士们会提前控马,指挥战马从这些盾阵上面跨过,但步兵们同样有经验,他们在纷纷举起盾牌防止马蹄踹在自己头上的同时,一柄柄长矛利刃从盾阵的缝隙中伸出,直指战马的腹部,只要一击得手,骑士的下场不难想象。至于两万人组成的盾阵有多厚,这样的陷阱有多少,恐怕想想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心胆俱颤。
短短两个回合下来,这些不听指挥的年轻的红营骑士们便和他们的同袍一起躺在了地上,变成了重装步兵们层层推进的垫脚石。
“撤!”
终于,红营骑士的军官下达了这个堪称耻辱的命令。红营不是没败过,在各种战事中,红营骑士被偷袭、突袭、水淹、火烧、机关陷阱所害的袍泽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整营的骑士全都把性命丢掉,一个都回不来的战例也不算少。但无论如何,红营骑士们总能在绝境中去拼死搏杀,即便他们死了,也绝对会让敌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想要一千名红营骑士的性命,那就要做好至少付出三五千名士兵的性命作为代价的觉悟!
可是这一仗失态太憋屈了,他们不敢冲,一旦冲击太近,那漫天的石块便会出现,过快的冲击速度甚至会助长石块的威力。拳头大小的石块也许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可只要有一块打中骑士的头盔和脖颈位置,那必定是坠马的结局。坠马之后无法起身暂且不提,高速冲击中只要前面一人坠马,后面至少有七八名骑士会受到影响,往往很多骑士要么是被自己的袍泽活活踩死,要么就是被自己的袍泽影响,自己也摔落在地。
可如果不发起冲锋,那红营的优势便**然无存。庞大的身躯、惊人的速度和可怕的重量是他们赖以突破敌阵的致命武器,这让他们可以如同攻城锤一般“砸”进对方的军阵,把对方那原本整齐肃然的队列搅的支离破碎,甚至曾经有重伤的骑士真的就是把自己摔进敌军当中,用自己的重甲生生压死敌人。如果没有冲锋,那就没有了速度,没有了速度,还谈什么冲击力?没人会惧怕一坨缓缓行进的铁疙瘩,他们甚至会想出无数种方法来对付这些人形堡垒。所以速度是红营的根本,是红营的命脉,没了速度,红营也就没了他们制胜的法宝,没有了速度,红营留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自己损伤一两千,对方几乎毫发无伤,领队的军官发出了这个屈辱的撤兵令之后,率先拨转马头转身离开,毕竟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此刻发出这样的命令,更没有人愿意别人记住是发出命令的是自己。
一队队红营骑士带着不甘的目光转头离开,他们有愤怒,有疑惑,甚至有些悲观,如此下去,骑兵的时代难道就此终结了?
其实红营骑士们还是太过于在乎名誉和珍惜生命,如果他们不惜代价的再冲击几轮,陈楚的这个战术就会立刻失效。那些赤膊上阵的重装步兵们早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十几轮的全力投射下来,他们用来投掷石块的那条手臂已经肿胀发麻,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只是在陈楚的严令和红营恐怖威力的重压之下,他们不敢显露出丝毫痛苦的神情。每个人都清楚,此时稍微一松懈,身经百战的红营骑士们会立刻抓住这个破绽,给予他们致命的打击,
眼看着红营骑士缓缓退去,重装步兵们也慢慢退了回来,重新把上千具红营骑士的尸体显露出来。直到再也看不见红营骑士的身影,这些士兵们才大声欢呼起来,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胜,所有的重装步兵中,除了十几个人因为被冲击的战马踏断了骨头之外,整个重装步兵团队无一人阵亡!而且这是一个战术层面上的突破,即使士兵们不懂那么多高深的理论,但他们也十分清楚,从此之后,他们就有了对付红营骑士的办法,不用再一味的被动防守,完全可以以守转攻,一层层的向前推进,直到把手里的石块砸进对方的营地!甚至于还有人想的更多,现在还只是石块,接下来他们还可以投掷战斧、战锤、烟丸、火油罐。总而言之,重装步兵从今天、从此战开始,战场上的角色将发生彻底的改变,他们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型兵种,而是可以成为根据战场态势不断改变战术方式和目的的多样性强力兵种!
但刚刚率领重装步兵打破红营神话,缔造新型战术的陈楚此时并不轻松。他先是命令五千名负责投石的重装步兵马上回撤休整,毕竟这五千士兵是他优中选优精挑细选出来的宝贝。论力量,除了个别真的天生神力的之外,长期一起训练的重装步兵们其实相差无几,但采用这个战术,除了力量之外,还需要相当的准度,这就不是短期训练能达到的效果了,需要相当一部分的天赋。所以在目前而言,怎么让这五千名士兵休息好、怎么让他们临战之时发挥出实力,才是陈楚需要真正解决的问题。
接下来,带着面具的将军重新恢复了冷漠,他大声呵斥着过于激动的重装步兵们,让他们迅速冷静下来并重整阵型,刚才只是一场突袭战,仅此而已。对于双方出动兵力达到百万级别的战役来说,一场非核心区域的万人规模的战斗并不会比两支百人规模的斥候在野外打一仗重要多少。
虽然陈楚冷言冷语,说话毫不留情,但在士兵们眼里,此时的他更像一个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听着他冷冰冰几乎平直的腔调,士兵们莫名的有了信心,觉得在如此冷静的将军带领下,胜利只会一个又一个的来到。
跟陈楚估计的没错,火嫣然对于这场战斗的胜负根本未置一词,只是点了点头,挑了一下眉毛,表示她已经知道了,并稍微感到有点惊讶。对于这场被红营骑士引为耻辱的一战,火凤帝国皇帝陛下的全部表示也仅此而已了。毕竟红营再强,也只不过是眼前大军中的沧海一粟,他们也不能完全代替眼前的大军去为火嫣然扫平一切障碍。
一战而已。火嫣然心里想着,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前方密密麻麻的军阵和矗立在远方的双子城,红营的一战不能代表自己的一战,对方玩阴谋耍诡计,正是说明他们在实力上的不自信。既然如此,那更加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玩阴谋,就用阳谋,不搞什么诡计,就是用源源不断的铺天盖地的大军把对方活活压死、打垮、累瘫!直到把对方打怕了、打服了,以后再也不敢与自己为敌为止!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火嫣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没有回头的开口说道:“告诉雒千秋,如果他能破开重装步兵的防线,一战之后即可免他枷锁,让他重回红营官复原职。至于你,最近表现也不错,重枷也去了吧,看着碍眼。你记住,这就是给你的一个教训。朕用你,用的是你的经验和能力,而不是要你去向什么世家子弟妥协求全。朕如果更看重他们,还把你不远万里的调到这里来干什么?行了,就这样吧,剩下的自己想。如果再犯,自己去找皇宫卫队报到吧。”
站在火嫣然侧后方的老将军薛必武闻言之后,缓缓跪倒在地,叩谢陛下皇恩。
随着两军军阵的距离越来越近,火凤帝国和墨丘国两国之间规模最大的一场平原大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