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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赌注（第1页）

第19章赌注

“艾小姐好像是跟张车去她的工厂了。”村里人告诉徐德新。

徐德新的脑袋里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他也不清楚为什么。

那个小男孩好像昨天才从艾朝雨的手里接过糖，好像前一天他们刚刚认识，为什么今天艾朝雨就可以开车带着他去工厂呢？

明明自己也没去过几次艾朝雨的工厂啊，难道还抵不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了？

他想起还借住在亲戚家里时，他开车带着艾朝雨去了厂里，那时候还没建好，工人都在忙碌着。资金入不敷出许久，艾朝雨一连一周脸上都没有笑模样，他看着心疼，说到想去艾朝雨的工厂帮忙收拾一下，这么长的时间终于算是看到了她的笑容。

艾朝雨的眼睛里总有光，一跳一跳。

“当时我们那里好像是火山的缘故，那一片满满都是蓝宝石，人们不知道是什么，以为是蓝色的玻璃，不以为然。

我当时也并不知道，但是他们隐隐约约的透出的光泽让我心里痒痒的，没事总想拿着个回家去。

那天我去了山坡上找石头，大老远就看到一颗亮闪闪的蓝石头，我害怕别人看到，急着爬过去想把他从山坡上拿下来，一不小心碰巧在他面前绊倒了，我见过的最亮的蓝宝石磕进了我的眼睛里，抠不出来了，后来伤口修复了，也就留在里面了。”艾朝雨这么解释自己的眼睛，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她也那么可爱。

像小时候楼下的唱戏班子，每每来了，或多或少都有人仰头看着，不管怎么样，那些浓妆的人永远都在台上，人们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不管他们卸了妆之后有多么狼狈，人前总闪闪发光。

他们演戏的时候，是最光彩的一面。看他们编造自己的身份，编造自己的故事，光是想一想就入了迷。艾朝雨编故事的时候也很迷人，她总能记得自己编造的故事，幸好都很离谱，不然就成真的了。她的工厂现在什么样了呢？

也确实很久没有过去看了，心里竟有些忐忑，不知道场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那些自己带过来的工人是否还都在这里继续干着。是不是还是按着原来两个人一起商量的途径一直这么延续下去的还是艾朝雨已经做了修改。

这些他都不知道，他的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打出去的牌，因为紧张手上的力气变大了些，捏着麻将的手有些发抖。

手伸进口袋里，口袋里有艾朝雨今天让他买衣服的布票，蛮厚的一沓，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恍惚着就把票扔到了桌子上。

“玩吗？”他看向桌上的人们，每个人目光都从呆滞中抽离出来，变得神采奕奕，连面部的肌肉都被牵扯着做出一些可能他们也想不到的笑容角度。

“玩啊徐少，当然玩啊！”

每个人都在唇唇欲动，推推搡搡，刚刚拍在桌子上的布票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就已经快被周围的目光盯到燃烧起来了。

吕金鑫混在人群的后半段，他是味到了票子的味道窜过来的，说心里不惦记着自己都有些质疑，不是说摊那点钱，钱是好赚的，票子确实不好搞到。自己身上这个发黄的白大褂也是被妻子洗了无数次，有新的布票全都投在了那两个姑娘的衣服上。看着自家的姑娘出落得精致自己心里也开心，白大褂穿也就穿了，有的穿就不错了，现在有可以添置新衣服的机会，怎么舍得错过。

吕金鑫还真有些害怕布票被其他人赢了去，毕竟徐德新在这个棋牌室里可以算是个傻子，傻子的钱谁不愿意赚啊。急得吕金鑫装着薄荷糖的罐子叮当直响。凸起的肚子紧紧的顶在前面人的腰上，拼命向前探着脑袋，期望着人们可以看到他。

然而今天大家却看不到他了，所有眼睛都盯着那几张布票，盯着现在在桌前的三个人，用尽全力，好像他们可以用眼神把这三个人从座位上推开。

但是没有人离开座位，他们贪婪地盯着桌子上还未完全展开的布票，好像下一秒动作稍慢就被其他人拿走了一样。

全场最想离开这里的只有徐德新，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他又想到艾朝雨，每每遇到事情他就会想到艾朝雨，恍惚间想起艾朝雨抱着他的脑袋，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寸头，他感觉得到艾朝雨的指尖顺着自己短短的，毛茸茸的头发滑下去，他记得艾朝雨身上甜甜的味道。

“没事的，有我在。”像呓语，飘飘忽忽钻进了徐德新的记忆里，他打了个寒颤，逐渐清醒过来，眼前是一群狼，在等待着瓜分食物。

不能这样，这要怎么办才好。

他眼神在逐渐围密集的人群中间穿梭，他没看到吕金鑫，他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像他的，但是不是吕金鑫，他们都是一群野兽，为了他身上的肉伺机而动，他听见因为等待发出的咯咯声。徐德新有些害怕，他听到其他的声音，不属于他们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他静下来仔细听，是自己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低吼。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在这里，他才是侵略者，一个瘦小的侵略者。

徐德新离开了棋牌室，木愣地向前走，漫无目的地拐进了一个小胡同，又钻到另一处。他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终于走不动了，头抵在粗糙的石板上，把一直揣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慢慢松开紧握着的手，除了原来带过去的布票，还多了几些钱。他是汗手，票子被他握得发潮，他有些紧张该怎么跟艾朝雨解释这个钱的来路。

回到家时，看到艾朝雨在盯着自己的车发呆。

“宝贝，车子坏了吗？”他上前搂住艾朝雨，瞥过眼看她的红车，“哎，怎么感觉和原来有点不太一样？”

“嗯，我换了辆车……”

“现在刚搬过来你就换车？你的厂子资金运转起来了？”徐德新刚才的愧疚消失的无影无踪，艾朝雨刚要把手附在他的手背，却感觉到手掌下面徐德新的余温快速抽离。

艾朝雨回头看他，被鼓囊囊的口袋吸引，作势要去翻口袋：“哎？你兜里装的什么？”

“你管我装的什么，我的布票，我出去玩了忘记买衣服了。”徐德新往后一缩，紧紧压着口袋，嚷嚷道。

“哦。”艾朝雨看到徐德新躲开她，便把手放下，“今天也累了吧，早点休息，我反正很累了。”

徐德新听不出是不是在嘲讽他，便跟着一起进了屋，两人再没过多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