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然丘(一)
三人一路北行,却发现兜转半天都会回到此处。陆西坞的人一个个跃进坟茔,坞中草枯木断,棚屋歪斜,眨眼之间竟由个世外桃源变作荒村野地。
三人一时之间寻不到出路,神荼急的直跳脚,郁垒却对着下方疑惑道:“依丰哥儿所说,他们须得一世忌酒方能死后往生,如今早早跑去坟里作甚?”
伊归看也不看答道:“你看这些草木枯死成这般模样,他们的身子现下定然也已腐朽。咱们之前与丰哥儿对话之时,想必那些坞中人便开始察觉自己异样了。”
郁垒了然,神荼却已又飞了一圈回来,气急败坏道:“这陆西坞设有法阵不成?怎么咱们总是飞不出去?”
伊归摇摇头:“若是有法阵,丰哥儿早该告诉我们才是。”郁垒也道:“咱们身在三界外,事事不能以常理度之,不如降身下去走走看看,说不定是空中有什么古怪。”
伊归、神荼闻言觉得颇有道理,三人飘身下来,不使半点法力,皆靠双脚前行。
这一回,果然顺顺当当离开了陆西坞,又往前行了半天的路程,一片渺无边际的大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海上雾气弥漫,海水滚烫,靠的近了便如烈火烤炙一般,即便是郁垒三人也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郁垒试着运起法力,却发现身子似有千钧重,竟无法飞渡过海。神荼见它如此也试了试,同样如此。
伊归拧眉拍拍神虎,神虎肋生双翅,独自飞到半空。伊归骑坐在它身上,神虎双翅挥成风亦动不了半步。
神荼气馁:“这又是何故?”
郁垒转头欲问伊归,耳边忽听得一阵歌声。
听声音是个女子,曲调却杂乱无章。时而如闺房私语,时而如公堂对簿,时而俏皮婉转,时而哀恸莫名。
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看着个身着紫衫的女子踏浪而来,施施然走到岸边,粲然一笑,歪着脑袋问他们:“你们是何人?”
郁垒见她模样周正可爱,不由心生好感,上前两步笑眯眯与她说道:“我们是被人谋害,掉进这里的。小妹妹,你又是何人?”
那姑娘倒也落落大方:“我是尸生女梅萝。”
“尸生女?”神荼越过伊归也与她搭讪,“何为‘尸生女’?”
梅萝想也不想与他解释道:“说来话长了。我原本只是水中一个无凭无依的精灵,连个形体都化不成。后来有一姓梅的女子被夫家冤杀抛尸河中,我原想附身在她身上,却不想她竟然深具法力,又怨气冲天,寻常精魅皆近不得身。我附体不成,又怜她死的委屈,便遥遥贴附在她衣带之上,想着等有朝一日法力精进,到岸上她夫家为她讨个说法。谁料后来忽有一日,那衣带渐渐变作水草,与我成了一体,而她怨气渐散,满身法力也尽归我所有。我想许是她放下了仇怨,这身法力无处发泄便索性助了我一臂之力吧。我是受梅姑尸身法术滋养才得以化形,自然便是‘尸生女’,至于‘梅萝’这名儿却是我瞎取的。”
神荼听得半信半疑,指着冒着热气儿的沸海道:“这海水烫死个人,凡人尸身落下去骨头怕都要化了,你这小姑娘不老实。”
梅萝笑嘻嘻道:“我何时说是在沸海中得的好处?我与你们一样,原本也是在外头的,后来因不服龙王管辖,被他驱赶,最后不知怎地落到了此处。”
神荼半信半疑,郁垒插嘴问道:“梅萝姑娘,你可知如何才能过这沸海?”
梅萝点点头,抬起脚与他们看:“就是这个。”
伊归目不斜视,郁垒往她脚上一瞧,梅萝脚上蹬了一双怪模怪样的靴子,上面满是鱼骨鱼鳞。郁垒奇道:“这是何物?”
梅萝却闭了嘴儿,笑着不说话。
伊归开口道:“你可是有何事要我们做?”
梅萝点点头:“若是我帮你们渡海,你们带着我一起走,好是不好?我在这沸海里漂浮了好些年了,实在孤寂无趣的紧,你们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