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我是个笑话
飞机刚落地,小惠启动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马鑫发来短信,上面写着自己在机场什么位置。小惠觉得马鑫还是老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仗义,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因为有些错进错出的前因,还是应该适当的跟他保持距离,避免造让大伶子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小惠很清楚女人有多么敏感。
小惠裹在人流中走到了出租车站,看着长长的队缓慢前行,叹了口气,稍稍有些后悔不应该发短信给马鑫,告诉他自己改签了,要晚回来几天。实在不想坐他车,因为肯定会被问起一些让自己心绪烦乱的人和事,此时的自己只想静一静。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小惠翻看了一下,是杰哥跟继父通电话,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埋怨为什么不告诉他,好来接机。小惠调侃地回复:“您都当爹的人了,能不能多抽时间陪陪老婆孩儿啊!自己又不是什么大小姐,用得着车接车送吗!”
短信声再次响起,小惠以为是杰哥的短信,随意的翻开手机盖,短信确实标着王八蛋的手机号发来的,上面只写着寥寥几个字:“改签了?为什么不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能忙完了,我赶过去接你。”
小惠迅速的回复道:“滚!懒得搭理你!”不过想想这样说话好像情侣之间闹别扭一样,立刻删掉,重写道:“谢谢!不用了。”她深知足够的礼貌和客气,往往对人有更好的惩罚效果。以前就是这样礼貌的教训金发少年的。不过她忘记了人和人是有差异的,所处的情况不同,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没有继续收到骚扰短信,让她更加生气和郁闷。
回到寝室的感觉很复杂,见到整天厮混的妖精们,还是有很多可聊的。不过偶尔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被死死的压在灯开关那堵墙上,渴望有害怕的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不过结局却很出人意料,好好的*****,居然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周氏无厘头喜剧。
接下来几天小惠都在忙着转专业的事情,好容易搞定了,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总算走完了所有流程,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同寝的朋友都对她这么大胆的决定有些不解,不过宿舍不用换,也只是随便问了两句,都各忙各的,想着以后有机会再细聊。
周末的时候茅顿也有来短信,说是忙完了,有空可以一起去听相声。不过小惠有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说比较忙,婉言谢绝了。第二个周末实在是郁闷,想起来还没去老师家报道,也没提前打电话,就屁颠屁颠的过去准备混上一天。可到了老师家,敲门却没人应。狐疑的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一样的干净整洁,不过空无一人。小惠不解地想:“这个点儿,都应该在几家啊?能去哪啊?”才发现自己纤细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鼻翼,恨恨的甩了下去,嘴里嘟囔着:“白痴果然是会传染的。”
等了几分钟,总觉得心绪不宁的,盘腿坐在老圈椅上拨通了老师的手机,电话里却没有传来那个爽朗的笑骂声,而是师母温柔的询问。小惠简单的说了一下及开学的情况,就撒娇似的问家里为什么没有人,是不是想开了,按她的建议出去旅行了。对面沉默了一下,女中音轻松地说:“小惠啊!你老师刚走没多久,我在医院处理善后的事情。你开学要办的事情比较多,我就没告诉你。说等事情都处理完了,你来家里时我再跟你慢慢说……”
小惠撒娇的神情还挂在脸上,频频点头,可她完全没有听懂,也没有听见师母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心里想:“老师走了?去哪了?什么时间回来?这个总会问刁钻古怪问题的老头子不应该离开师母啊?他舍得吗?我还没工作,没用自己赚的钱给他买过书呢?他不是刚有了新的梦想和最求吗?走了……跟爸爸一样那么走了吗?爸爸又走了?他也会走掉,离开我吗?”
师母在电话那头一直在叫着小惠的名字,直到暂时离体的魂魄再次凝结在身体里。小惠浑身都在颤抖,只有声带很平稳的工作了,询问着师母现在在哪个医院。小惠知道自己的心肯定没师母碎的细密,她不能再表现的那么懦弱。挂断电话后,小惠打算从圈椅上站起来,腿刚一沾地,整个人就颓然倒下。努力了不知道几次,怎么爬不起来。被师母擦拭的泛着亮光的水泥地面上,开始一颗一颗的砸上泪珠,紧接着变成了疾风骤雨,仿佛没有停歇的意思。直到声带已经发烫,才提醒自己别错过最后一面,如果后悔上再加上一层后悔,恐怕没有人在背后托着点自己,未必能扛得住。
小惠没有像各种文艺作品里的主角似的,猛催司机开快车。反而她会劝司机不着急,开慢点,别撞到花花草草的。善解人意的司机本来以为乘客有急事去医院,听到后面的女孩并没有那个意思,还很幽默,就打开了话匣子,唠叨着各种新鲜事。小惠坐在后面打开小镜子尽量把苍白的脸弄成了刚回家的样子。这时候她反而很感谢当年跟自己一起混的那些姐妹,让她知道怎么可以把这张脸描绘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司机看看后视镜,调侃道:“姑娘,你男朋友病了吧?看你这样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小三灾儿。”
小惠抿了抿嘴唇,让眼色变得自然均匀,微笑着说:“是啊!没什么大事了。我可不想让他见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好像多关心,多离不开他似的。要不他以后离开了,还不得笑话我想他啊!”小惠真的很希望出租车可以再慢点,最好比边上的自行车慢,慢到永远不会到终点。
下车之后,小惠第一次没等着找零,难得大方了一次,不过也没几块钱。刚走上台阶,身后有个人拍自己肩膀,小惠机械的回头看,有个笑容亲切,衣着朴素的女孩歪头看着她,礼貌地说:“这么巧啊?我之后都没在河边看到过你。还以为不会再见了呢!”
小惠对这个真诚的笑容,和用幽默语言开解人的方式印象很深。也回应了一个认真的笑容说:“上次是闲逛到那里的。学校离那不近,没有特殊原因肯定不会去啊!”
女孩噢了一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也住附近,还说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呢。”试探性地询问说:“你有心事?好像不太高兴?”
小惠粲然一笑说:“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来这地方总是会很紧张。毕竟从小晕针。”
女孩脸红了一下说:“也是!我每次来也挺难为情的。让人那么摆弄来摆弄去的,感觉好丢脸啊!”换了个调侃地语气说:“我每次都闭着眼,把那些意向想成我的梦中情人,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
小惠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不免感同身受。不过听到后面的话,不禁也被逗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太有意思了。女孩看对面的漂亮姑娘真的笑了,很满意自己让人笑的能力,她都觉得自己就是个供人取乐的笑话,自嘲地说:“我先去检查了,梦中情人等我呢。拜拜。”
小惠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女孩,冲口而出:“任真,最近我可能会心情很不好,你可记得多来河边走走啊。”
任真跳着转过身,一条腿站着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名字。我很忙,不过只要有空就会去河边走走的。有缘见吧。”说完转身像个小兔子似的跳开了。
小惠走进医院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排队等着挂号。觉得这个女孩真是很可爱,跟她在一起很舒服,绝对可以让你烦恼。如果能成为好朋友,那该多好啊!
多了这个插曲,似乎小惠的神经松弛了不少,那颗从小被锤炼过的心又开始恢复了韧性,始终要去面对的,没有老师了,自己是师母的依靠。后悔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师母只是暗想的坐在一张长椅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可越是这样,小惠心就越紧。坐到师母身边,小惠装的像个大人似的询问情况。师母笑笑说是癌症,手术后几年还是扩散了。在医院熬了小两个月,终于不用在受苦了。小惠并不敢埋怨师母,只是说应该早点告诉她,也好来看看。师母摇摇头说:“你好容易放假了,能出去走走看看,你老师坚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应该把你当小孩子似的。你已经长大了,足够坚强,能从容的面对一切。”
小惠笑了笑,心里说:“我就是个小孩子,凭什么就这么扔下我不管啊?我还有的是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为什么不给我最后这点时间啊!”定了定神,努力地说:“我能去看看吗?”
师母从这个从小教大的学生眼神里看出了坚决,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带你去看看,应该能通融一下,让你看看。其他来的学生就算了,估计你老师还是最想见你一面的。毕竟走的时候还惺惺念念的想着一件关于你的事,嘱咐我合适的时候跟你说。等忙过这阵子我再转达吧。”说完站起身,朝着医院后面那个宁静的地方走去了。
小惠很努力才忍住要决堤的情绪,疲惫的跟在身后。管理人员听说是女儿回来了,也很通人情的打开了一个狭长的柜门,把老师从里面拉了出来,嘱咐快一些,就自顾自的出去抽烟了。
小惠之前听说这种地方都会害怕,可今天就这么一路走来,除了有些冷之外,并没有太多异样的感受。她只是定定的看着躺在铁架子上,还冒着寒气的老师。之前长期伏案有些弯腰驼背,现在也像年轻时那样挺直了,原本就很宽阔的肩膀,放松的打开着,像极了小学跳级后第一次被师母交给老师的样子。只是现在安详的老人头发都白了,眼窝深陷,很瘦。小惠伸出手摸摸那张冰凉的脸,并不感觉多害怕。毕竟老师那么温暖,只要是见过他的学生,都没有怕他的。
师母笑着说:“好啦!看也看完了,我们走吧。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睡觉。他说那是自己沉思冥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