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崔阁老教学方式很独特,讲经义时引经据典,严谨非常;论时务时却天马行空,常以具体案例考校。
有时是某地水患,问治河之策;有时是边境摩擦,问应对之道;甚至还会拿出一些历年科举的优秀策论,让徐章点评优劣。
对于崔阁老的提问,刚开始徐章对许多典章制度都不懂,时务分析也常不得要领,但他看到不懂的就会查书,查不到的就记下来,等到崔府听课时间机请教。
崔阁老虽然严肃,但对他这种好学的态度颇为赞许,每次提问都会耐心解答,有时还会延伸开去,讲些朝中旧事或官场惯例,让徐章大开眼界。
一次讲到赋税,徐章想起自己之前观察到的税负沉重问题,便问道:“老师,学生见本地农户税赋颇重,若遇荒年,几难维持。朝廷既知民生艰难,为何不减税?”
崔阁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朝廷岁入,大半来自田赋。北方边防,南方剿倭,官员俸禄,宗室供养,哪一样不要钱?减税说来容易,钱从何来?”
徐章思索片刻,尝试着说:“或许……可开源节流?比如整顿漕运,减少损耗;清查隐田,增加税基;或者发展工商,开辟新税源?”
“想法不错,清查隐田,触动豪强利益,阻力重重;发展工商,非一日之功。其中分寸,如何把握?”
徐章被问住,老老实实摇头说道:“学生不知。”
崔阁老提点道:“所以为政之难,不在知其然,而在知其所以然,更在知如何行你能看到问题,已属难得。但要解决问题,需权衡利弊,考量时机、人脉、财力,绝非简单的是非对错。”
这类讨论越来越多,徐章在崔阁老的引导下,思考问题逐渐深入,不再局限于表面。他开始明白,许多事情看似非黑即白,实则身处其中,往往进退两难。
偶尔,他也会提出一些让崔阁老都需沉吟片刻的见解。
比如一次讨论边患,徐章提出“以商贸羁縻,以文化渐融”的长远之策,认为单纯武力征伐难以根除边患,需让草原部族逐渐依赖中原物资,并潜移默化地接受中原文化。
崔阁老沉思良久,才说道:“此策前人亦有提及,然见效缓慢,非数十年之功不可。朝中诸公,多半无此耐心。”
徐章点头道:“学生明白,但若能持之以恒,或可收长治久安之效。武力可定一时,文化方能安百年。”
“你年纪轻轻,能有此见识,很好,但要记住,朝堂之上,理想需与现实结合。”
这让徐章获益远胜府学十倍,府学教授多专注于科举时文,讲解经义也是为了应试,哪有崔阁老这般纵横捭阖、直指核心的教导?
徐章也越发感念师恩。每次去崔府,他都会提前备好问题,听课时全神贯注,布置的作业更是尽心尽力完成。
崔阁老见他勤奋,也越发倾囊相授,师徒二人关系日益密切。
这日,徐章刚完成一篇关于整顿盐政的条陈,准备次日带去崔府。刘槿安来找他,见他案头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写满字的稿纸,咋舌道:“徐兄,你这……比在府学还用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