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写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崔阁老拿起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策论,随后问道:“经义解读,基础尚算扎实,虽无惊人之语,贵在理解通透,不为怪论,时政分析,能抓住要害,思路开阔,不偏激,懂得权衡。
“崔阁老所言极是,学生定当切记。”徐章点点头回应道。
“嗯,还有这策论,所提诸项,虽有些稚嫩,实施起来必是困难重重,但方向是对的,难得的是兼具了原则与可行,知晓体恤民力,也懂得变通。
远超那些只会空谈王道、或者一味鼓吹严刑峻法的同龄学子。”
“学生明白。”
崔阁老顿了顿,看着徐章问道:“徐章,老夫欲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徐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上前一步,撩起衣袍,郑重跪下,行了大礼道:“学生徐章,拜见老师!”
“起来吧,既入我门,当守规矩。日后每月逢五、逢十,可来此听课,平日功课,不可懈怠。为人处世,更需谨言慎行,不得仗吾之名行事,可知?”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徐章恭敬应道。
“嗯,今日便到此,回去吧。”
“是,老师。”
从崔府出来,徐章都还没反应过来,县令比他还要激动,一路拍着他的肩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徐章啊徐章,不,往后怕是要称你一声小师弟了!阁老既开了金口,这拜师礼便需尽快操办,不可怠慢。此事由我来安排,你回去只管安心准备,届时穿戴整齐前来便是。”
“一切但凭大人……师兄安排。”徐章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县令听得更是舒坦,亲自看着徐章上了轿,这才转身回衙。
消息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县衙内外,次日更是席卷了整个县城。
崔阁老要收徒了!收的还是那个刚刚得了皇帝赏赐的徐章!
这下子,徐章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再无人敢有半分质疑。之前那些背地里议论他走了狗屎运、攀附严老主事的声音,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攀附严老主事算什么?如今他可是崔阁老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首辅门生!这是什么概念?县令见了都要称一声师弟!
刘槿安勾着徐章的脖子,兴奋得直嚷嚷道:“徐兄!不,徐师兄!往后小弟可就跟着你混了!”
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楚云廷,在学舍走廊里迎面碰上时,也僵硬地侧身让了让,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那姿态已是矮了一头。
徐章对此倒很平静,依旧每日读书、练字、整理农书。
三日后,拜师礼在崔府正式举行。
仪式并未大操大办,观礼者仅有县令、吴先生等寥寥数人。
徐章沐浴更衣,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儒生长袍,在引赞的引导下,步入崔府正厅。
厅内布置简洁,正中设了香案,墙上悬挂孔子像。崔阁老身着深色道袍,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和,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