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徐章更加忙碌。府学的功课不能落下,印书坊要管理,活字改进要推进,还要抽空教那些学徒识字算数,每天都熬到很晚。
连周夫子都看出他脸色不好,说道:“治学如逆水行舟,但也要张弛有度,莫要熬坏了身子。”
徐章嘴上答应,心里却知道时间不等人。他深感自己现有的知识体系远远不够,尤其是在具体实务上,很多想法都因为基础不牢而难以深入。
为此,他给自己定下了严格的学习计划,卯时起床,先读一个时辰经史;上午在府学专心听讲;
下午处理印书坊事务,并抽空研读周夫子给的《河防通议》等专业书籍;晚上除了教导学徒,还要再读一个时辰的杂书,涉猎农工、算学、地理等方面,扩展见闻。
这天晚上,学徒们都睡下后,徐章在油灯下翻看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前朝海外见闻残本。这本书纸张泛黄,边角破损严重,很多字迹都模糊了。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翻翻,换换脑子,可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本书里描述的世界地理,和他从小到大在府学、在常见舆图志上看到的说法,差别非常大。主流的说法都强调中原乃天下中心,四境之外,不过是些蛮荒之地、海外番邦。
地域有限。可这本残破的见闻录里,却提到了一个极为广袤的“西海”,海对岸有连绵不知几万里的巨大陆地,上面分布着许多闻所未闻的国度,物产也描述得稀奇古怪。
什么“形如长棍、裹着厚皮的甘甜果实”、“地下涌出的黑色粘稠**,遇火即燃”……
书里还画了非常粗略的示意海图,那图形的轮廓,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印象,隐隐有些重合。那是不属于“徐章”的记忆碎片,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沉淀。
“难道……这才是世界真实的样子?”徐章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如果这本书记载的哪怕只有部分是真的,那当下主流对世界的认知,简直就是坐井观天。这其中蕴含的信息差,难以估量。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残本小心收好。
此后几天,一有空闲,他就凭着记忆和那本残本的提示,偷偷在废弃的雕版背面,用炭笔勾勒描绘起来。
他画得很慢,很粗略。哪里可能有大片陆地,哪里是浩瀚海洋,重要的山脉河流走向……还根据残本和记忆碎片,在一些区域旁边标注上可能存在的物产。
比如“疑似高产作物原产地”、“可能蕴藏丰富金银矿”、“优质香料群岛”等等。
这图与他见过的任何舆图都不同,但这是他独有的宝贵知识储备。
这天下午,徐章正在里间对着这张粗糙的“世界地图”做着思索,添加着标注。
这时,李灵儿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说道:“徐大哥,喝点汤……”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徐章面前的画满奇怪线条雕版上,不由好奇的问道:“咦?这是什么图?样子好生古怪,不太像我朝的舆图。”
徐章笑着说道:“哦,没事瞎画的,算是……山海经那样的怪谈臆想吧,做不得真。”
李灵儿看着那些标注问道:“玉米,土豆,石油,这些都是何物?还有这个地方,写着‘产量极高,可活万人’,这是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