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交胥吏,讨好乡民,无非是沽名钓誉罢了,听说还跟些商户合伙做什么生意,斯文扫地啊!”
“可不是嘛,那‘义士’匾额,谁知道是不是自己煽动乡民弄来的?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活络。”
这些交谈美人敢当着徐章的面去说,但闲话总是能被传入他的耳中。
徐章正在整理这次落霞溪山洪的见闻和数据,听到后也没什么反应,倒是刘槿安听到后气得想找人理论,却都被徐章拦下了。
他淡定的说道:“由他们说去,修路是为了让村民能把粮食运出来,不是为了得块匾额,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他非但没受影响,反而将这次山洪亲历的体会,结合之前查阅的漕运、水利资料,以及《舆地杂记》里那些零散记载,系统地整理起来。
府学修补室里,灯火常常亮到深夜,徐章伏在案前,将一张张草纸铺开,上面画满了简略的河道图、水位标记、材料图示。
他写得很细,不只是空泛的道理,比如,如何根据云层、风向和动物行为预判山洪;比如,在缺乏工具的情况下,如何快速判断土质选择临时路基;
又比如,如何组织惊慌的村民分工协作,最大化利用现场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石头、断木、甚至藤蔓和稻草,最终写成了一篇约莫万字的《应急工赈策》。
这篇文章的核心就是面对突发的灾害,如何利用当地现有的人力、物力,以最快速度、最低成本进行抢险和恢复,核心在于“就地取材”和“有效组织”。
徐章照例誊抄了一份,寄给了远在京城的陈景明大儒,想让他提下建议。
就在徐章埋头整理文章、应对流言的时候,他母亲秦玉在老家,将家族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秦玉管理的,主要是秦家分到她这一支名下的几十亩水田和两个不大的铺面,她不像有些主母只懂收租,而是亲自过问田庄和铺子的经营。
水田那边,她换了老实肯干的庄头,督促其精耕细作,遇到年景不好,也会酌情减免些租子,让佃户能喘口气,不至于抛荒逃走,保证了田租的稳定。
两个铺面,一个租给了一家信誉不错的布庄,收取固定的租金。另一个,她则自己经营,卖些日常杂货和从刘家铺子进来的脱水菜干。
秦玉为人精明又不失厚道,进货渠道稳当,铺子里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加上徐章名声渐起,连带她这铺子生意也好了不少,回头客很多。
每季末,秦玉都会将田租和铺子的利润仔细核算清楚,该留作家里开销的留下,其余大部分,都托可靠的人捎去府城给徐章。
她知道儿子在府城花销大,买书、交际、还有他鼓捣那些东西,哪一样都离不开钱,她从不会控制徐章的花用,只偶尔在信里叮嘱一句“钱财来之不易,当用则用,莫要奢靡”。
有了母亲这边稳定的财力支持,徐章在府城确实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他可以安心在府学求学,也能有余力去搞他的活字印刷、山地种植这些事情。
这日,徐章收到家里捎来的银钱和信,信里秦玉照例说了家中一切安好,让他专心学业,勿以家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