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云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问你,今天在寨子里,你都看见了什么?”
温三愣一下,随即开始回忆,他有些不确定的道:“看见他们很穷,房子很破,孩子们都没像样的衣服穿……”
“属下还发现,他们连铁器都很少,田里干活的族人,好多都用磨尖的木棍和石片,这也太惨了。”
陈行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就对了,圣上收到的奏报,说赤木、阿奇、南英三族作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你现在觉得,他们拿什么拥兵?拿什么作乱?就靠那些木棍和石片吗?”
温三不是蠢人,被陈行云这么一点拨,瞬间恍然大悟。
“属下明白了,这奏报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言,是岭南节度使张宏在欺上瞒下,他在欺君!”
陈行云摆摆手,示意温三冷静。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事情恐怕比单纯的欺君,要复杂得多。”
“你想想,这张宏为什么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他就不怕朝廷派人来查吗?他背后那个从未在奏折上出现过的方家,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陈行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
“我们现在,就像瞎子摸象,只摸到大象的一条腿。”
“待在这里,看似耽搁时间,实际上,却是把整头大象,都摸个清楚明白的最好机会。”
温三听得心悦诚服,他对着陈行云的背影,恭敬地拱手道:“大人英明,是属下短视!”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笃笃笃。”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少女嗓音。
“陈先生,你睡下了吗?是我,南英宁。”
陈行云和温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这丫头,三更半夜来,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有什么后手?
陈行云对着温三,不动声色地使个眼色。
温三立刻会意,他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入房间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行云这才站起身,他并未立刻去开门,反而将身上那件还算整洁的外衫脱下来,随手扔在**。
他又伸手,将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打散,几缕黑发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平添几分慵懒与不羁。
做完这一切,陈行云才打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门前,拉开木门。
门外,南英宁俏生生地站着,月光洒在少女那张娇俏的瓜子脸上,肌肤胜雪,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南英宁手里,还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深色的汤水,正冒着热气。
陈行云揉揉眼睛,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原来是阿宁姑娘,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这正巧准备睡下。”
南英宁的目光,飞快地朝房间里扫一眼,当看到**那件凌乱的外衫和陈行云披散的头发时,她那张秀美的脸庞,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陈老板,实在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是我阿爹,他说咱们部落的米酒比较烈,后劲大,怕你今夜宿醉,头会疼,所以特意让我给你送碗醒酒汤过来。”
陈行云假装没有察觉到南英宁那探寻的目光,他侧过身子,让开一条路,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南英首领实在是太客气,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