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他消耗情绪,他这种狼心狗肺的人,会打这个电话过来,本来也是为了报复我们的。”
林妙琴深吸口气,慢慢放松了方才下意识攥紧手机的手指,从诺丁怀里出来,抬眼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丈夫,“我们越着急越生气,他只会越正中下怀越高兴。”
诺丁是典型当地人的长相,他颧骨很高,衬得眼窝很深,真正冷脸生气的时候,其实是有几分阴郁的,“现在怎么办?女儿会被那个畜生藏在哪里?”
林妙琴很轻地摇了下头,却又说:“但以我对素察的了解,他敢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就说明他已经给自己筹谋好了退路,并且大概率已经走上去了……所以他才笃定我们不会找到他。”
诺丁没说话,像以往每一次面对复杂问题的时候一样,等着妻子的分析,而林妙琴冷静下来全神贯注思考问题的时候,神态上与林意几乎是如出一辙的,“他要离开桉城,机场、火车站和汽车站这种地方一定不会放行,唯一的方式只有偷渡……走陆路不安全,也容易被追上,而桉城东南两面都临海,大大小小的港口和船只都多得是,他要走的话,我觉得,选择水运的可能性占八成。”
她像是在喃喃自语,也像是在把自己的分析说给诺丁听,说完这些她抬头,求证一样看向丈夫,而一路与她青梅竹马风风雨雨走到今天的诺丁也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可了她。
林妙琴在诺丁信任的目光里强迫自己逐渐真正地冷静下来,“我先联系仲孝和池浪,把情况告诉他们,你——”
“我去找我的老兄弟们,”诺丁默契地打断了她,他扫了一眼妻子的手机,仿佛又看见了素察那张虚伪又恶毒的脸,他铁青的脸色因此而凛然起来,说话间毫无笑意地冷冷扯了下嘴角,“我们只是老了,还没死呢。”
中午的桉城阴云密布,又一场风雨欲来。
林妙琴给池仲孝打电话的时候,池家兄弟俩已经在交通队把林意出事那条路上的监控和她的行车记录仪都翻过了一遍,此刻正站在停在庄稼地里的一辆白色轿车跟前——
林意车辆侧翻的出事的位置没有道路监控,SUV的行车记录仪虽然只能拍到车辆前进过程中的画面,但在侧翻之后,因为车辆没有熄火而还在工作的记录仪,拍下了一个男人从车头前方绕过去开驾驶室车门的身影。
虽然由于角度的关系,记录仪只拍到了不速之客腹部以下的画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基本能确定这人的身份了——因为该路段交通路口的其他监控,拍到了素察那个心腹助理名下车辆远远地坠在林意后面,一起驶上该路段的画面。
而十几分钟后,这辆白色轿车从另一个岔路口驶出,开去了与机场截然相反的方向。
跟随着这段车辆驶出的监控,交警通过监控沿途对车辆进行追踪,但线索在一处村道的路口断了……桉城的天眼本来就稀少又落后,而那里实在太偏了。
好在从苏瓦临时当了桉城警署老大之后,整个警队行动都比之前迅速了不止一点,以那辆白色轿车失去踪迹的路口为起点,交警对周围路口沿途设卡,同时听从总警署调配赶过来的警员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车辆——只不过已经人去车空了。
“后备厢有很明显的挣扎痕迹,”池浪脸色难看,声音凝重,“从留下的痕迹看,林意至少从被带上车再到下车之前,一直都是清醒的。”
因为池浪的话,姜宥仪一下子想起了十六年前自己被困在后备厢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那种绝望。
“素察他们会把阿林带到哪里去?”姜宥仪的声音和脸色一样紧绷,刻骨铭心的记忆牵扯着她的本能的恐惧,洒在此刻担心林意安危的情绪上如同火上浇油,“如果、如果是像当年对我一样,那至少这周围能看见起火的浓烟……”
她看着窄窄的板油马路两侧大片大片的农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且,如果他们只是想杀人报复,那再把阿林带到这里来不是多此一举?明明她的车侧翻出事的那个地方也偏僻得很,何况他们既然敢开自己的车辆作案,显然是也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警方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查看后备厢痕迹的池仲孝从车尾绕过来,“比起报复性杀人,我更倾向于‘惩罚性杀人’。”
大法官此刻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吓人,“林意直接检举科瑞博公司,又间接帮宥仪找出了那么多瑞森违法的实证,素察一定恨透了她,如同宥仪刚才说的,如果他们只是想对她除之后快,那么她的尸体应该出现在车辆侧翻的地方,或者这周围,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但这两个地方都没有,那么说明他不甘心让阿林死得那么痛快,他们一定是把她带走进行折磨,想看她被折磨致死——”
池仲孝的分析让姜宥仪都撑不住地打了个晃,但大法官自己此时此刻却冷静到几乎如同一个上了弦的机器,“但考虑到素察现在自身的处境,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能长时间地亲自、或者命令手下对阿林下手。那么哪里适合折磨人?看着人在煎熬和痛苦里一点点死亡,自己却能不费吹灰之力?”
“溺亡?肢解?焚烧?”池仲孝的分析除了语速极快外,语调上听不出半点起伏,说出这些之后,他又很轻地摇了下头,“不对,溺亡的过程太快了,达不到他想要实施惩罚的目的,肢解太血腥,也不符合素察那种人的行为逻辑,焚烧的话,起火的动静太大,他如今不会选。”
“那么还有什么?毒杀或者……冷冻?这些对应哪里?”
池仲孝征求意见的目光朝池浪看了过去,池浪张张嘴,差点没发出来声音,“哥……”
林意是池仲孝拿出了自己此生所有爱意去珍惜的爱人,此刻他说着她可能面对的种种死局,连外人听着都几乎心如刀绞,可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地面对这些,并且从中找到可能的线索和答案。
池浪没能说出来什么,他就忍着近乎凌迟的痛苦和焦灼,自顾自地再次自己分析下去,“能形成密室并且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仓库,地窖,冷库,或者——”
林妙琴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进来的。
她的电话打断了池仲孝近乎自虐的分析,而当她把素察的电话和自己的猜测言简意赅地对这位准女婿说了一遍之后,池仲孝挂了电话,心中瞬间一片雪亮!
“素察知道他一旦对林意下手,我们必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所以绑架林意和他要逃出生天是串在一起的动作,在这种争分夺秒里,同时达成这两个目的的最优解是将两件事串联到同一个行程中,而他既然要偷渡,那么——”
池浪神色一凛,立即反应过来,“港口和码头!”
说话间他喊来下属,雷厉风行地下令,“立即向上级打报告,调集人手,封锁全城的港口和码头,以港口和码头为中心,地毯上搜索它们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仓库、冷库和物流集散中心,无论大小!另外联系海警请求支援,让他们拦截还没出港的所有船只,快去!”
领命的下属急急忙忙去一旁打电话了,姜宥仪抓住了池浪的胳膊提醒他:“让桑杰队长的特别行动队来帮忙!”
“操,”池浪愣了一下,说完话就要带人直接往东南沿海方向杀过去的他边骂自己边舔了舔嘴唇,“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