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窣的声响愈发得大了,四周的石壁蔓上黑色的阴影,定睛去瞧,是一条条漆黑的蛇,正从穹顶沿着石壁蜿蜒而下,其数量之多,扰得此间的烛火摇曳晃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蛇群的速度很快,潮水一般向众人翻腾而来,梦瑾侧身躲过从石壁上跃下的黑蛇,抬起长剑横空一斩,那蛇便从正中被砍成两段,落在地上没了生气,从断口处流出的血不是预想中的鲜红,而是暗沉的黑,散发着阵阵恶臭。
“蛇群有毒,当心。”即使在这样的境地下,梦瑾的声音仍旧没有太多的起伏,气息冷静沉稳,让人心安,只见她步伐轻盈,身姿柔软,在蛇群中同流水般穿梭,剑锋刚劲有力,所过之处皆是黑蛇的尸体,但黑蛇的数量实在太多,轻易不能突破重围。
两方人马被蛇群围在墓室正中,情况危急,也只得放下恩怨,各自一侧抵御着扑上来的黑蛇。
蛇群久居缺乏光线的墓穴,应当最为惧怕焰火,顾罔念心念转动间立刻做出反应,从包袱中取出一罐煤油洒向地面,划出一个半圆,随后她取出火折子,左右躲闪的同时俯身欲把煤油点燃,此时一只黑蛇从身侧的视线盲区中窜出。
“阿念,小心身侧!”花霖颜瞧见那只正急速扑向顾罔念的黑蛇,想要上前阻拦却实在分身乏术,只得冲着顾罔念大喊以做警醒。
顾罔念虽立即侧身作出反应,但距离实在太近,躲闪不及,黑蛇一口咬上了她右侧的大臂,锐利的蛇牙撕破衣帛,刺入血肉,钻心的疼痛。顾罔念虽咬牙吃痛,但并不退让,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刺入黑蛇的脑袋,顺势一划,那黑蛇的脑袋便与身子分了家,落在地上不再动弹,她随即用火折子将地面的煤油点燃,火势快速蔓延,蛇群这才有了退让之势,
梦瑾瞧见顾罔念受伤,立刻从蛇群中退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顾罔念身侧,托起她的手臂查看伤势,伤口很深,殷红的血正汩汩地往外流,眼看四下没有方便的物事,梦瑾抬起长剑,从衣摆处割下一条布料,在顾罔念手臂伤口的上侧扎紧,止血的同时防止毒素流经全身,
“抱歉,没能顾及你。”梦瑾的声音很低,有些颤抖。
“不妨事,现在要想办法脱困才是。”右臂的伤口疼痛难忍,但为了不让场面更混乱,顾罔念极力控制自己的气息平稳,朝着梦瑾抿出苦涩的笑。
事态刻不容缓,周围的焰火并不是抵挡蛇群的长久之策,顾罔念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思索,陵墓的机关往往有生门有死门,在八卦中,生门通常对应休、生、开三门,她取出罗盘对照方位,方才进入墓室的白玉门是坎位,属水,是死门之一,那么离为火,火生土,土居中宫,生门应该在。。。。。。
朝着应是生门的铜镜看去,正是顾柳风尸骨旁的铜镜,故去的先生仍以这样的方式指引后人,顾罔念心中欣喜又苦涩。
“霖颜,打碎那面铜镜!”顾罔念指着铜镜大声呼唤花霖颜。
花霖颜抬起长枪奋力一掷,精确无误地刺破了那面铜镜,铜镜后果然不是坚硬的石壁,一条漆黑的甬道出现其后。其余二人也迅速会意,梦瑾依旧步伐迅捷,跑在头一个,凌冽的剑锋撕开一条又一条黑蛇的血肉,四人很快便跑到了铜镜前,另一侧的面具人由着没有火圈的阻隔,已有几人已经倒在了蛇群之中,余下的几人应当也是无力回天,那名未遮面的女子有些惶恐,也朝着铜镜这边跑来,但蛇群爬行的速度很快,眼看马上被要黑蛇咬伤,花霖颜本不想去管,可脑中浮现一些回忆,她皱了皱眉,轻啧一声,回身将女子一把拉进了镜后的甬道。
来不及多想,身后的蛇群仍旧紧追不舍,众人朝着甬道深处飞奔,梦瑾四下观察,但光线太暗,看不清墙壁上的细致,扭过头向那名未遮面的女子询问:“移动墓道的机关在何处?”
“具体的位置我也并不知晓,只知道他们是在顶上拨动的机关。”女子用手指了指甬道的穹顶,剧烈的跑动让她有些气短。
梦瑾闻言高举手中的火折子,如若机关的牵引为金属所制,在这般暗沉的石壁背景下应当会高亮反光。不出所料,在快跑至甬道尽头时头顶石壁缝隙间出现了一抹闪光。她动作矫健,轻蹬旁侧的石壁借力,蝶舞般跃向空中,将手中长剑一竖,插入亮着闪光的缝隙,顺势一转,随即拔出,轻盈地落回地面。
地面震动,墓道再次开始位移,身后的道路被石壁封堵,甬道尽头的墙壁被移开,里头是极为开阔的空间。
“这便是苻妃的墓室。”宋夫人沉吟,与其说是墓室,倒不若说是殿堂,此处的规格相较于普通的墓室来讲实在有些过于奢华,在建造陵墓前许是一处天然的洞穴,地面是墨色的砖块,点缀的黑晶石在烛火的光照下散着幽幽的光,纵深很高,瞧不见所谓的穹顶,头顶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只有几根巨大的石柱从黑暗中探出,约有四人宽,柱身雕刻着复杂的蛇鳞纹样,静静地在厅堂内矗立,直直地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高处的黑暗里。正前方是一座壮丽的殿堂,檐角高翘,瓦片锃亮,通身由白玉所砌,门前立着两盏长信灯,灯身铸成跪坐的宫人形态,衣袂飘飘,双手托着灯盏,华贵而静穆,若不是在陵中,恐怕也只有君王天子才能拥有这样的府邸。
还未来得及多加观望,顾罔念的状态先引起梦瑾的注意,方才在奔跑时本就有所察觉,现在停歇下来感觉更甚,右臂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四肢开始软弱无力,气息不顺,如鲠在喉。梦瑾用匕首划开顾罔念大臂处的衣帛,瞧见伤口已然发黑,只得将顾罔念搀扶到石柱旁靠坐歇息,花霖颜站在一侧垂着头,神色很是焦急。
“梦小姐,我。。。。。。”顾罔念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意识开始朦胧,竟是连言语的气力也没有了。
梦瑾抿着唇,思索着对策,身侧传来脚步声,那名未遮面的女子走到了顾罔念的身旁,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梦瑾的剑锋已然横在她的脖颈,且比剑锋寒芒更先到达的,是梦瑾周身的冷冽寒意。
但女子并没有任何惧怕,一对蜜桃般水汪的眸子只是静静望着梦瑾,开口是柔和的声色:“你大抵是不相信,但我与那帮人并无多的关联,对你们也并无恶意,这位小姐被毒蛇咬伤,需得尽快处理,然则有性命之忧,我粗通些医术,许是可以救她。”
“多有得罪。”梦瑾将长剑收回鞘中,侧身让出位置,她对于眼前人并未全然信任,可现下情况紧急,别无上策。
女子先是喂顾罔念服下一颗药丸,随后从身侧斜挎的包袱中取出一盒银针,在顾罔念的伤口周围摸索片刻,便将银针扎下。
“我已将她手臂的穴位封住,蛇毒暂且不会扩散,若是能从这陵中出去,我为她调些药方贴敷,一月内可解蛇毒,虽仍会发热体虚,但总归没有生死之劫。”女子直起身子,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向花霖颜露出温和的笑意,躬身行礼,“小女名叫阮笙,方才多谢出手相助。”
“也多谢您救助我的好友。”花霖颜欠身回礼,心中总算是巨石落地,轻松许多,“这三位是梦瑾,顾罔念和宋夫人。”
“我已喂顾小姐服下了凝神的药物,但她气力消耗过多,想必是一路撑着精神过来的,清醒还需些时候,我见各位也甚是疲乏,不若在此地先稍作歇息。”阮笙摊了摊手,提出的建议正是现下所需,众人便靠着石柱坐下以作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