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很好,”宋晚摇了摇头,“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但你的‘好’和她得到的‘好’不一样。你对我的好,是那种……慈善机构对受助者的好。有礼貌的、有距离的、不痛不痒的。但你对她——”
宋晚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对她怎么样?”沈竹音问。
宋晚沉默了很久。
“你对她,”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那种……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的好。你在她面前会笑,会紧张,会不知所措。你会说‘我不知道’——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不知道’。但你会对她说。”
沈竹音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宋晚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
她对状态B的宋晚,和在状态A的宋晚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状态B面前,她是真实的、脆弱的、不知所措的。在状态A面前,她是完美的、温柔的、滴水不漏的。
但问题是——状态A的宋晚才是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人。状态B只是偶尔出现。而在状态B不出现的时候,是状态A的宋晚在陪着她、在给她做咖啡、在回她的消息、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打开自己的壳。
而沈竹音给状态A的回报是什么?是礼貌的温柔,是疏离的善意,是一颗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心。
“你说得对,”沈竹音说,“我做得不对。”
宋晚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我不知道怎么改。”沈竹音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和对她一样。因为你们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知道。”宋晚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就像我不能控制‘她’的出现一样。我们都是被动的。”
沈竹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她问。
宋晚想了想。
“我希望你……”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希望你至少试试。试试在‘她’不在的时候,也把我当成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不是‘慈善项目’,不是‘附带品’,而是一个……独立的人。”
“你本来就是独立的人。”
“但在你眼里不是,”宋晚看着她,“在你眼里,我是‘她不在的时候的替代品’。”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竹音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宋晚说的是事实。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确实把状态A的宋晚当成了“状态B不在的时候的替代品”。她在状态A面前保持礼貌和距离,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她不在乎。她只是在等状态B回来。
这个认知让沈竹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她从来没有自我厌恶过。她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都充满自信,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聪明的、精明的、永远站在上风的。但此刻,站在宋晚面前,被那双深黑色的、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
她觉得自己很丑陋。
“我试试。”沈竹音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状态A的宋晚说“我试试”。
不是“我会的”——那太绝对了,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而是“我试试”——诚实的、不完美的、带着不确定性的“我试试”。
宋晚看着她,眼眶里的泪光终于凝聚成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吧台上。
她没有擦。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下来。
“谢谢。”宋晚说。
沈竹音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宋晚脸上的眼泪。她的指尖碰到宋晚的脸颊时,感觉到了那滴眼泪的温度——温热的、湿润的、带着盐分的。
这是沈竹音第一次触碰状态A的宋晚。
不是策略性的触碰,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一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