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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第1页）

八月，南城热得像一个蒸笼。

沈竹音去了宋晚的老家。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收到宋晚那封信之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宋晚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暧昧和试探，而是更多的了解和信任。

宋晚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她的不安全感来自于她的成长经历——母亲的早逝、家庭的贫困、长期的孤独。这些东西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道一道的伤痕，这些伤痕不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愈合。

沈竹音知道，如果她想要宋晚真正地、彻底地打开自己，她需要先证明一件事：她对宋晚的“兴趣”——不管那是什么——不是一时兴起的游戏。

而证明这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走进宋晚的世界。

不是沈竹音的世界——那个有迈巴赫、有别墅、有六位数版画的世界。而是宋晚的世界——那个有助学贷款、有打折衣服、有发白的帆布袋的世界。

宋晚的老家在南城下面一个叫安溪的县级市。从南城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沈竹音没有告诉宋晚她要去——她不想让宋晚提前准备什么，她想要看到最真实的、没有被修饰过的东西。

周六早上，沈竹音一个人开车去了安溪。她没有带小赵，也没有开迈巴赫——她开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这是她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车。

安溪是一个很小的城市，小到整个城市只有两条主要的街道。沈竹音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宋晚家的房子——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宋晚家在三楼。沈竹音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窗户上挂着一条褪了色的蓝色窗帘，窗帘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她没有上去。

她来的目的不是拜访——那太冒昧了。她只是想看一看。看一看宋晚长大的地方，看一看那些塑造了宋晚的环境和空间。

她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花坛里没有花，种着几棵葱和一小片韭菜。旁边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车筐里塞满了废纸和空瓶子。

一个老太太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她看到沈竹音，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竹音今天穿得很朴素，一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但她的气质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像是把一朵兰花插在了一片菜地里。

“姑娘，你找谁？”老太太问。

“不找谁”沈竹音笑了笑，“路过，歇一会儿。”

老太太没有多问，提着菜篮子走了。

沈竹音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车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宋晚的父亲——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微微驼着，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去工厂，晚上八点才回家。

她没有看到宋晚家的内部——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家具都是九十年代的款式，电视还是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宋晚从小到大的奖状。

但她不需要看到这些。

她站在那栋老居民楼下面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气息——一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重的、灰色的气息。

她感受到了宋晚为什么要拼命打工、为什么要考研、为什么要“活下去”。

她也感受到了宋晚为什么要拒绝她。

因为在宋晚的世界里，爱情是一种奢侈品。就像一顿法餐、一次旅行、一件新衣服——它们都很美好，但美好不属于她。美好是给那些有空闲、有余力、有安全感的人的。而她——一个连下学期的学费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四学生——没有资格拥有美好。

沈竹音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宋晚发了一条消息：

“安溪的米粉很好吃。”

宋晚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你怎么知道安溪？”

沈竹音：“我在安溪。”

宋晚：“你来安溪了？？？”

沈竹音：“嗯。路过。”

宋晚沉默了很久。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才回了一条：

“你在哪里？”

沈竹音：“已经走了。下次你带我吃。”

宋晚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但沈竹音知道，宋晚一定在手机屏幕后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下次你带我吃”——这句话里有一个非常巧妙的预设：“下次”。它预设了她们之间还有“下次”，预设了她们的关系会持续到“下次”，预设了宋晚会愿意带沈竹音去她长大的地方、吃她从小吃到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