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早餐我们吃了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我们吃得慢,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说话,说着说着就忘了吃东西,想起来了就扒两口,然后又继续说话。
我们坐在湾仔一间老式茶餐厅的卡座里,对面是一面贴满手写餐单的墙,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空气里全是菠萝油和奶茶的味道。
Max坐在我对面,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妆花得像一只刚淋过雨的熊猫。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因为她没有镜子,而我没有告诉她。
我想让她就这样待一会儿。
不完美的、狼狈的、真实的。
“你在看什么?”她注意到我的目光。
“在看你的眼妆,”我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蝙蝠侠》里的小丑。”
“你真的很会说话。”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弯的。
我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擦脸,擦着擦着笑了。
“我昨晚是不是很丢人?”她问。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好吧,很多。”
她笑了,那种笑里有释然,像是终于不用再装了,像是终于有人看到了她最糟糕的样子但还没有走开。
“小葵,”她放下湿纸巾,看着我,“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所有。”
我想了想。
“真的,”我说,“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炒蛋。炒蛋被她戳得面目全非,但她好像没注意到,因为她想说的话比炒蛋更重要。
“我需要跟你说一些事情,”她说,“在你决定喜欢我之前。”
“决定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运作的,”我说,“不是像选课一样,先看syllabus再决定要不要选。”
她又笑了,但笑得很短,很快又收回去,换成一种认真的表情。
“第一,”她说,“我没有喜欢过女生。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所以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可能会做错很多事情。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不知道该怎么当别人的女朋友。”
“没关系,”我说,“我也没有喜欢过女生。”
“你也没有?”
“没有。”
“所以你也是……”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说,“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标签可以以后再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太敢相信的试探。
“第二,”她说,“我妈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家很乱,我整个人都很乱。我有时候会像昨晚那样,忽然就碎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碎,也不知道碎成什么样。你可能要面对一个很不稳定的我。”
“我也是,”我说,“我虽然没有在你面前哭过,但我也会碎。只是我碎的方式不一样。我会把自己关起来,不理任何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可能要面对一个很固执的我。”
“第三,”她说,声音低了一点,“我比你大五岁。”
“所以?”
“所以很多人会觉得我在欺负你。”
“谁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