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入门锁。
我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冬末的日光从厨房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我把钥匙丢进鞋柜上的小竹篮里,书包顺着鞋柜滑下去,落在脚边。然后我就那样站在玄关,没往里面走。
我注意到贴在鞋柜上的小纸条:【去电玩城了,你回来的早的话,记得把晒的被子收一下。】
往里望去,凛音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
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那今天确实算回来得早。
毕竟秘书处最后那点收尾工作已经托付给了副会长,我也不需要再折回学校。
现在的我,什么事都不用做,也不需要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不过。后颈那块地方,还是隐隐作痛。
我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来的路上顺道在便利店买了创可贴,站在货架前挑了好一阵子,最后拿了最普通的那种。
透明的那些贴上去会反光,别人一眼就瞧得见,普通的创可贴至少还能假装是个普通的伤口。虽然本来就是伤口,但我认为它更多的是一种证明。
证明什么,记不清了。
我抬起手,隔着创可贴轻轻按了一下那片皮肤。
痛?
从皮肤底下透上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不放。就是被咬住不放。
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一点温度。我把手插进口袋。空的。柠檬糖已经吃完了,本来还剩一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大概是刚才在路上掏钥匙的时候掉出去了吧。
算了。
我在玄关站得有些久了。鞋底在地垫上磨出沙沙的声响。我弯腰解开鞋带,把皮鞋踢进鞋柜底层,光着脚走进了房间。
地板凉得很,脚心贴上去的瞬间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一瞬。
虽然分别时告诉了她名为【喜悦】的心情,可一离开那扇大门,心里还是不由得滋生出一丝寂寞。
【她要是能主动开口把我留下来吃午饭就好了】
窗帘没拉。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单上,落在枕头上,落在我搭在椅背上的那件二手校服上。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中静静浮着,外面传来街道上的车声,隔壁有人在放收音机,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多半是李老头又在听他的固定栏目。这些嘈杂的声响,反倒让我觉出一股安静来。
白天和夜晚的安静是不一样的。夜晚的安静是沉下去的,而白天的安静,却总是悬着的。
我站在房间中央,觉得整个上午——从晨跑,到秘书处,到庄园客厅等未绽,到车上,到领校服,到取快递,再到走回来——这一切,全都堵在胸口,悬在那里,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领口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但不是血。
【是汗】
是出汗蹭上去的。我把那面翻到内侧,重新搭好。
然后坐在床沿,打量起自己散开的头发。酒红的发丝垂落下来,搭在肩侧,发尾扫过后颈的创可贴。痒痒的。
我伸手摸到那片白色,指甲沿着边缘轻轻划了一圈。贴得不太平整,中间鼓起一小块,那是齿痕肿起来的高度。
她当时还真是用力咬的,而且咬了许久。咬完之后还用舌尖一遍又一遍地蹭。我当时差点叫出声来,不是因为痛,是因为痒。
这些话我谁也不会说。
我向后倒在床上,头发铺散在枕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关着,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块明亮的光斑。我盯着那团光,脑子里全是车上发生的事。
她反骑上来的时候,膝盖抵在我腿侧,压得我完全动不了。
她咬下来的时候,齿尖陷进皮肤,我整个人都在抖,但那不是因为痛。她追问“什么感觉”的时候,死死瞪着我的眼睛,好像我要是敢说谎,她就会再咬一次。
我说了痛,没说别的。因为别的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