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昭阳殿内早早地点起了博山炉和十几盏连枝宫灯。
月织已经由两个哑侍伺候着梳洗完,躺在拔步床上,睁着眼睛想重开科考的事。
她原以为宁楚宣已经回都督府去了,然而,半梦半醒间,随着一声轻响,殿门再次被推开。
宁楚宣去而复返,怀里还抱着一摞高得快要挡住脸的奏折。
她没有穿那身英气的劲装,也没有披甲,而是换了一身柔软的青色软缎交领中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节锁骨。她平时高高束起的马尾散落下来,只用素雅的羊脂玉簪松松挽着。
中衣的料子极软极薄,贴在身上,将她修长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毫无遮掩。常年披坚执锐,她的肩背比寻常女子宽阔几分,腰身却因束着系带,收得极窄。
月织看着宁楚宣抱着足足半尺高的奏折,走到御案前坐下,熟练地铺开折子,提起了朱笔,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打算在这里批折子了?穿着寝衣,难不成夜里还要在此住下?
但她的眼睛却极不争气地没有挪开视线。
她的目光径直越过盘龙柱,悄咪咪地黏在了宁楚宣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乱臣贼子的皮相是极好的。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下颌线的轮廓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但最吸引月织的,却是宁楚宣执笔时,从中衣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小臂。
那截小臂十分漂亮,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比月织的手腕要粗上一大圈。
在烛光的映照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以及侧腕上几道已经淡化的陈年刀疤。
月织不知不觉看直了眼。
伴随着她的心跳,似乎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感在涌动。她以前在东南大营当监军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宁楚宣的手臂这么好看?
好看到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上去摸一摸那紧实的肌肉,甚至想咬一口试试口感。
“疯了疯了,我一定是被吓疯了!”月织在心里疯狂摇晃自己,“那可是随时能拧断你脖子的手!你在想什么虎狼之事!”
就在月织陷入自我唾弃的时候,正在专心批阅奏折的宁楚宣缓缓扭过了头。
即使是在专注处理政务,常年征战养成的敏锐直觉也让她无法忽视那道从罗汉床方向投来的直勾勾的目光。
宁楚宣抬起眼眸。
偷看被当场抓包,月织立刻欲盖弥彰地抓起旁边那卷《隋史》挡在脸前,卷轴甚至都拿反了。
宁楚宣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纵容。
随后,在月织透过竹简缝隙的目光下,宁楚宣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她抬起双手,神色坦然地将那两只宽大的青色软缎袖子,一寸一寸地挽了起来,推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了两截完整、劲瘦、青筋明显的小臂。
“热。”宁楚宣语气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拿起朱笔,继续低头在奏折上勾画起来。
竹简后方的月织瞪大了眼睛。
这难道是在赤裸裸地向她展示武力,恐吓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皇帝:看清楚了,这双手能斩千军万马,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月织愤愤地放下书,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再次装作不经意地飘向了御案后方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心跳甚至比刚才被抓包时跳得还要快上几分。
正当她脑子里满是胡思乱想之际,宁楚宣忽然停下了笔。
“陛下。”
这一声呼唤,惊得月织差点把手里的《隋史》给扔出去。
她赶紧把书放下,正襟危坐,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乖巧模样:“大都督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