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河。她偏过头,看到江栖梧睡在旁边的枕头上。年糕趴在她们中间,尾巴搭在沈时雨手背上,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沈时雨没有动。她看着江栖梧的侧脸,看着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小小的阴影,看着呼吸从鼻翼间进出时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栖梧的那天。快递砸在她阳台的花盆上,她上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递了一罐冰可乐。她当时没看清那只手的主人长什么样。她只记得那只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短,手腕上戴着一根红色的编绳。后来她才知道,那根编绳是江栖梧大学时候去庙里求的,一直没摘下来。现在那根编绳就搭在年糕的尾巴旁边,红色已经褪成了很浅的粉。
年糕醒了,抬起头看了沈时雨一眼,然后从她们中间站起来,踩过枕头,跳下床,去客厅了。沈时雨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把垂在江栖梧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江栖梧没醒。但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沈时雨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鸽子的叫声,很远,很轻,像是从江面上飘过来的。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厨房里有水烧开的声音,年糕在客厅里追一个瓶盖,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沈时雨坐起来,发现身边没有人。江栖梧那侧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但已经凉了。
她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江栖梧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用抓夹随意夹着,正在往锅里下面条。和昨天早上一样,又不一样——今天是江栖梧在煮面。
“你醒了。”江栖梧没回头。
“嗯。”
“面马上好。”
沈时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年糕蹲在江栖梧脚后跟旁边,仰头等吃的。江栖梧低头看了它一眼,从案板上拿了一小片西红柿,弯腰递到它嘴边。年糕闻了闻,吃了。
“你学我。”沈时雨说。
“什么?”
“喂它生西红柿。”
江栖梧没回头,但沈时雨看到她耳朵红了。“……它想吃。”
“它什么都想吃。”
“那你昨天也喂了。”
沈时雨没接话。她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灶台边。江栖梧把面捞进碗里,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年糕跳上椅子,趴在中间。
沈时雨低头吃了一口面。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面条刚好,不软不硬。
“怎么样?”江栖梧问。
“可以。”
“就‘可以’?”
“……比可以好一点。”
江栖梧嘴角弯了一下。沈时雨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江栖梧。”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江栖梧筷子停了一下。“……还行。”
“年糕没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