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网络上出现了一个无名的英雄,一个藏在黑暗中为不平事抱不平的英雄。在这样的形象衬托下,像盗取视频账号这种小事,只会显得其不拘小节,魅力十足。
于是,一批人写了长篇,将其作为视频被删除后还能够继续传播的接力棒。一批人联合去了燕市东区分局、教育局、东林学校官方等官方账号下留言,讨要说法。一批人在评论区做热心群众,为每一个新入的吃瓜者提供提前存好的原版视频。还有一批人,按着视频里的信息找到了地址或者电话,发挥着自己的“江湖意气”,或信息辱骂,或快递恐吓物品等。
在这一场盛大的“正义”狂欢里,裴清注意到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词汇。现在网友们用来辱骂的句式,正是视频里用来网络暴力周诗涵和谢雨晴的。就好像一个循环一样,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不断重演,然后愈演愈烈。
裴清将窗口关掉,眼镜摘下后那些不断挤进眼中的字符逐渐消失。她走到窗边,少有的觉得窗户外的车水马龙都比自己身处的这一个小小书房安静。
“如果是程瑜或者白犀香,她们不可能预见不到视频发布之后的结果。”所以,她们不可能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玻璃窗上倒映着穿着家居服的裴清,披散的头发少了平时的精致与干练,眉宇间多了些许疲惫。她仍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会牵扯进自己,是因为偶尔,还是一些她还不明白的原因?
客厅里传来手机的消息提示,连接着同时登录了账号的电脑。
是程瑜。裴清点开了消息框,并用极快的速度回了一句:在家。
——
“你相信是因为偶然吗?”
昏暗的房间里,白鸽看着神色凝重的白犀香。此刻她正坐在能够将自己包裹住的大号沙发里,双手交叉陷入了沉思。房间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上的白炽灯。
“不相信,尽管现在看不出任何问题。”白犀香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机在沙发和大腿中间卡着,外壳有些发烫。
“你觉得是她们两个吗?”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一段时间,白犀香终于侧头,看向了那个会一直给她带来安全感和确定性的女人。
白鸽就坐在她旁边,似乎等待着她的问题。她伸出手,指尖触及到白犀香松软的头发后又往下按了按,将那些翘起来的不听话的发丝按下去。
“我觉得不是。”
这样相对亲昵的动作对于白犀香来说很受用,她先是闭着眼睛蹭了蹭脑袋边的那只手,然后弯眸笑笑。即是喜欢这个动作,也是满意这个回答:“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不是当时在桌子上的三个人。那么视频背后的制作者或与之相关的人就要在恰好在她们吃饭的之前恰好关注了这个案子,又恰好听到了她们的话并且录下来……”白犀香分析道。
“这一段话里,恰好两个字有点太多了……”白鸽保持着亲昵的姿势,又往白犀香身边靠了一点。
是呢,恰好太多了。白犀香想不出来为什么了,她总感觉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但看见白鸽也没有什么新的思路,于是只能暂时放下这个陷入僵局的疑点。看看这件事情本身吧,如果脱离最后几句话的话,事情本身和她,和裴清甚至已经完成自身责任的程瑜都没有什么关系……
手机叮铃铃响起,系统默认的音乐在此刻还颇有些迎合悬疑烧脑剧本的氛围。白犀香捞起来,看过备注后犹豫了一下,才站起来去窗边接通:“喂,爸。”
电话那头,白启明穿着短衫,一手拿着手机一边给自己沏茶:“网上那个视频,和你有关?”
我们的时代会一直发展进步,但在此之前……
其他人可能不会熟悉,但白启明知道,那句后面听不清的话白犀香曾经在自己耳边说过类似的。他初始看到,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好歹也是几十年的老警察,白启明很快就镇定下来,决定打个电话过来。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白犀香做不出这么荒唐的事。
白犀香捏着手机,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不是。我做不出这样的事的,爸。就算有些人罪大恶极,也应该由法律动手。”
……
挂断电话后,白启明的目光投向了桌面上的全家福上。彼时白犀香刚到家里,对他和妻子还有些不信任,拍照时也只是自己抱着一个小娃娃站在一边,还是妻子将她拉过来才有了现在这张照片。
“这么多年了啊……”白启明感叹着。因为白犀香的幼年经历,白启明这些年里一直想办法让她远离那些痛苦的回忆。就算后面白犀香做了燕公安的心理顾问,他真正允许她启用涉及到的也都会远离和霸凌相关的案子。
算是巧合么?
白启明摇头,抬手又给总局的下属打去电话。不管这么样,都必须尽快查明并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