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翀县的项目进入了施工阶段。温妄和洛念见面的次数少了,但还是会偶尔约着吃晚饭。有时候是洛念加班晚了,温妄去接她,两个人找个路边摊吃碗面。有时候是温妄画图画烦了,发消息给洛念,洛念说“出来走走”,她们就在江边散步,走到路灯亮了再回家。
日子变得很安静。但温妄喜欢这种安静。不是以前那种死水一样的安静,是那种有人在旁边、什么都不用说也不会尴尬的安静。洛念坐在她对面吃面的时候,洛念走在她旁边看江的时候,洛念在车里等她的时候——这些时候,她都觉得心里很踏实。像是有根锚,把她的船拴住了,不会飘走。
但她没有说。她不知道怎么跟洛念说这些。她们之间有很多话都没有说。洛念没说“我喜欢你”,她也没说“我也是”。她们只是在山顶牵了一次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工作,继续吃饭,继续散步。但温妄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温妄回了一趟家。她妈还是老样子,问她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她爸还是老样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看她。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窗外有小孩在楼下玩,笑声从窗户飘进来,很远。
手机响了。是洛念的消息。
“在干嘛?”
“在家。”
“你爸妈家?”
“嗯。”
“还好吗?”
温妄看着那三个字,“还好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没有人问过她“还好吗”。她妈不问,她爸不问,同事不问,朋友不问。大家都觉得她很好,因为她看起来很好。会笑,会说话,会社交,会做所有正常人该做的事。没有人知道她不好。只有洛念会问。
“还好。”她回。
洛念没有再回消息。温妄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洛念的对话框。
“洛念。”
“嗯?”
“你以前说,你画了很多画,画的是我。”
“嗯。”
“画了多少张?”
洛念沉默了一会儿。“没数过。”
“大概呢?”
“大概……一两百张。”
温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两百张。从高中到现在,从十六七岁到二十七岁。一两百张画,画的都是她。
“你画了多久?”她问。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
温妄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从你走的那天开始。从她离开画室的那天,从她回头看了一眼、洛念站在门口像一幅没画完的画的那天。从那天开始,洛念就开始画她了。画了十一年。
“为什么?”她问。
洛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温妄以为她不会回了,消息才发过来。
“因为想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