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长安城,总是热闹的。
东市西市车水马龙,南北杂货琳琅满目。可这几日,长安人茶余饭后议论的,却是城南新开的一家铺子。
海棠坊。
这名儿听着雅致,可那铺子,却雅致得过了分。
五层高楼,在城南那片商铺中鹤立鸡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用的是上等的楠木,漆的是朱红的颜色。檐下挂着三十六盏绢制宫灯,每盏灯上都绘着海棠花样,风一吹,灯影摇曳,整条街都跟着活了起来。
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石雕海棠,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细得连花蕊都清晰可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
海棠坊。
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有人认出来了,说是当朝书法大家崔远山的私印。崔老告老还乡多年,轻易不动笔,这块匾,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门口站着四个青衣小厮,个个眉清目秀,见人便躬身行礼。往里看去,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摆满了各色成衣。从寻常百姓穿的粗布衣裳,到世家贵女穿的蜀锦裙裳,应有尽有。据说这里的成衣,每一件都是苏绣名手所制,针脚细密,花样新颖,开张三日,便被抢了大半。
顺着楼梯往上,二楼是首饰铺。这里的首饰,不是寻常金铺里那些俗物。有南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东瀛的螺钿,吐蕃的蜜蜡。样式更是新奇,有海棠花样、蝴蝶花样、流云花样,件件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三楼是定制接单坊。寻常人家想买什么,可以在这里下单。无论是成衣还是首饰,只要说得出来,海棠坊就能做得出来。据说开张第一天,就接了一百多张单子,排到了三个月后。
四楼是藏宝阁。这一层不对外开放,只接待贵客。里面珍藏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前朝皇后的凤钗,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东海深处的珊瑚树。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每一样都有来历。
五楼最神秘。
没人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只听说门口守着两个精壮汉子,没有帖子,谁也别想上去。
有人猜是掌柜的住处,有人猜是库房,还有人猜是给贵客准备的雅间。
可他们猜的都不对。
五楼是情报阁。
长安城里的大事小情,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各家各府的秘密丑闻,都会汇聚到这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更没人知道的是,这明晃晃的五层楼下,还有两层。
负一层是顶级拍卖行。
每月十五,海棠坊会举办一场拍卖会。能入场的,都是持券的贵客——王公贵族、世家家主、豪商巨贾。拍卖的东西,从不出现在市面上:前朝失传的古籍,绝迹多年的名画,还有那些说不清来路的“特殊物件”。
负二层,则是杀手训练营。
那是海棠坊最深的秘密。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有一半出自这里。他们隐于市井,藏于朝堂,只等一个命令。
而这一切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五楼的雅间里,喝着茶,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晚棠。”
顾昭宁放下茶盏,转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咱们的海棠坊,开张七天了。”
我点点头。
“嗯。生意不错。”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什么叫不错?简直是火爆。我阿娘今儿还跟我说,她那些手帕交,个个都来问她,这海棠坊到底是谁开的。”
我看着她。
“你怎么说的?”
她眨眨眼。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哪个有本事的商人吧。”
我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