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教室里乱糟糟的。
有人把草稿纸折成飞机往窗外扔,被陈阳看了一眼,收了回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脑袋埋在胳膊里,后脑勺翘着一撮头发。更多人围成几团。声音不大,很密。像麻雀争食。月考刚结束,所有人都在对答案。
荷葉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抽屉。语文、历史、政治、数学、英语。书页边角卷了,她用手掌压了压。指尖碰到抽屉深处那只纸船的棱角,她没有拿出来。
王浩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鬼画符似的写满了字。“叶何,古诗默写第二题,‘相逢何必曾相识’那个,你写的什么?”
荷葉把最后一本课本推进抽屉。“没写。”
王浩愣了。“啥?”
“没写。”
“哦。”王浩挠了挠头,“我也没写。我写了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结果他们说那是前面的句子。操。”
他转回去了。黄维维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从来没及过格的人,对什么答案。”王浩头也不回:“凑个热闹不行啊。”
荷葉把笔袋放进抽屉。
林知夏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本子堆得很高。下巴抵在封面上。听见王浩的话,她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荷葉脸上顿住——没有探究,只是有些意外。但她没说什么,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前走,走到讲台旁边,把本子放在桌角,分开。
旁边几排,几个女生正围着历史课本,声音叽叽喳喳的。
“选择题最后一道选什么?董仲舒那道。”
“我选的A,天人感应。”
“不是C吗?君权神授?”
“问的是‘核心思想’,应该是天人感应吧。”一个女生转过头,“叶何,你选的什么?”
荷葉的指尖顿在桌沿。“不记得了。”
那女生“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翻书。另一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他历史不是挺好的吗,上次还上黑板写过时间线。”声音很轻,说完就过去了。
林知夏从讲台那边走回来,手里空了。她经过荷葉桌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没有停,只是慢了。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陈阳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在荷葉桌边停了停,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在她桌面上那排整齐的课本上落了片刻,然后走开了。
荷葉把历史课本推进抽屉深处。
走廊拐角,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对政治答案。
“文化创新那题,社会实践到底要不要写啊?我只写了继承传统和面向世界。”
“要写吧,老师考前专门讲过。你没写?”
“我忘了……那怎么办,四分啊。”
“叶何——”一个女生看见她从旁边经过,随口叫住她,“你政治大题怎么答的?社会实践你写了吗?”
荷葉的脚步顿了顿。“……写了。”声音很轻。她没停,往开水间走。
身后女生们的讨论还在继续。“他肯定写全了吧,他政治答题卡每次都写挺满的。”“上次老师还拿他的卷子讲过。”“算了别想了,越想越烦。”
荷葉走进开水间,把水杯放在水龙头下面。水流声很大。水满了,她没有立刻关。水溢出来,溅在手指上。凉的。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了一截。
她去关水龙头,指尖在阀门上顿了一瞬——抖的。
然后拧紧。
大个从后排晃过来,手里转着笔。“叶何,数列那道大题第二问你做出来没?我算半天算出个负数。数列还能算出负数,我服了。”
荷葉从开水间走回来,手里握着水杯。杯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