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从阳台挪回宿舍时,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紧绷的皮肤扯着太阳穴发疼。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
舍友们各忙各的。大个扣着脚丫子,王浩趴床上看漫画,没人注意到她眼睛红过。只有陈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又低下头,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躺回上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还活着。2013年,2013年,她的妈妈还活着,在东京,在那个她熟悉的家里。
一定要打电话。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压过了所有的悲伤和无措,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执念。她猛地坐起身,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铺位的铁架都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宿舍里很安静,王浩趴在桌上看漫画,大个靠在床头扣着脚丫,其他几个舍友要么写作业,要么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你们……谁的手机能打国际长途?”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问。
宿舍安静了一瞬。
“国际长途?”王浩从漫画里抬起头,“那玩意儿谁开通啊,多贵。我妈连国内长途都不让我多打。”
“我也没。”。
“没。”陈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小镇的高中生,手机大多只是通讯工具,没人会特意开通昂贵的国际长途业务。
她的心沉了一下。
“打10086开通就行吧?”不知道谁满不在乎提醒了一句。
她立马掏出手机,拨通、等待,紧紧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过来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陈阳抬头看向她。
“嗯。客服说,从9月1日起开户、过户及国际长途等业务,必需去营业厅实名办理。”
“那就得去营业厅办。”他说,“女人街那边有一家。要带身份证。”
身份证?荷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上铺爬下来,开始翻叶何的东西。书包,没有。抽屉,没有。枕头底下,没有。她蹲在地上翻航空箱,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去。
“找什么呢?”陈阳问。
“身份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找不到身份证。”
“叶何你应该没有身份证吧。”王浩头也没抬,“你户口上生日不是8月27吗?刚满16岁,这就去办了?”
“那怎么办。”她愣住了。
所以叶何刚满16岁,还没有去办身份证。这意味着,她连去营业厅办业务的资格都没有。
“让你爸去给你开通呗,户口本应该在他那里。”王浩提醒到。
叶何的父亲,想起电话里那个冷硬的男人,她要怎么和他说?说“我要办国际长途打给你不认识的人?”
“那……你们谁有身份证?”她想起什么,看着这一寝室的人。
“没。”王浩说,“我10月才满16,早着呢。”
“我也没。”
“我也没有。”陈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不急。反正学校说高二下学期统一组织。大家都等那时候。”
“我有。”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是刘洋。“我去年办的。我妈非让我办。”
她心跳了一下。“能借我用一下吗?”
刘洋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我明天也要用。”
她没再问。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开口借的。
她蹲在地上,把衣服塞回箱子。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瘦削的背影——搬书时抱最厚一摞的女生,把纸巾放进口袋的女生。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身份证。但她没有别人可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