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第三次从漫长的黑暗里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天。
她没有躺在医院,守在床边为她换药的,也不是寒姨,是容音的私人医生。
“醒了?”医生正在清理一堆浸透暗红的纱布,见她睁眼,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年轻就是好,这么凶险的伤都能硬扛过来。不过想全好,至少还得躺上三四个月。你知不知道你送来时什么样?高烧、失血、感染,大腿和手掌的贯穿伤差点烂掉。。。”
医生絮絮叨叨,乐平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身体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头脑却异常清醒。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地涌出。她擅自逃回绿洲,猎刃那边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容姨为什么那个时间会出现在那里?枪响了,没有子弹,难道哑火了?
“吱呀——”
推门声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容音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会议后的疲惫。目光触及醒来的乐平时,那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
“小平!你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
“首领这两天一有空就守在这儿,刚开完作战会议又赶过来了。”医生在一旁补充。
乐平想开口,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容音从桌上端起一杯温水,插好吸管,递到她唇边。
乐平看着那截透明的吸管,她没动。
空气凝滞了一瞬。
容音的手也僵住了,她默默将水杯放回床头。
“李医生,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医生识趣地收拾好东西,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沉默蔓延。窗外透进的光线照在容音的脸上。
“小平,我知道你还在生容姨的气。”她终于开口,带着一种诚恳和无奈,“身为绿洲首领,我不得不选择把你交给纪纲。为了更多人的生存,有些代价不得不付。”
她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乐平缠满纱布的手,轻拂纱布边缘渗出的淡红。
“可容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她的话哽住了,深吸一口气才继续,“你性子刚强,我知道你肯定不愿受辱,就藏了把匕首给你,至少。。。是个保持尊严的选择。”
“那天你被带走以后,”容音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抖,“我立刻跟去了猎刃,在基地外等了一整夜。就想着或许你能逃出来,最坏也要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那天晚上,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我都以为是你跑出来了。直到警报响了。我冲进去看到你那个样子。。。”她闭上眼,好像想甩掉当时那幅画面,“回来的路上,我抱着你,血怎么都止不住。我当时恨不得带着绿洲所有的人跟猎刃拼个你死我活。但是容姨可以为你拼命,绿洲首领不可以。小平,你能明白吗?”
乐平看着她。容音的脸色很差,没有血色的脸和眼下的青黑都显示出连日来的心力交瘁。
自己犯了那么大的错,害死了纪良,引来祸端,又杀了纪纲逃离猎刃,或许会惹下更大的麻烦。可容姨还是冒险救了自己。
心底那点怀疑,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和自我厌弃。
她嘴唇动了动,想道歉,想认错,想保证再也不会了。可喉咙里依旧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容音看着她红透的眼眶和焦急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神色。她再次拿起水杯,递到她唇边。
这一次,乐平没有犹豫,含住吸管,大口地吮吸起来。喝得太急,呛得她咳了几声。
容音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
“好了,慢慢来。好好休息,晚上容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乐平费力地动了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容姨亲手做的饭了。
倦意伴随着温水流遍全身,她眼皮又开始发沉。容音替她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乐平想安稳地睡一觉时。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又猛地关上。
一道身影带着满身怒气冲到床边,是杨菱。她显然是等容音离开才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