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提前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效率低得令人烦躁。
她推开房门,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床上,林南橖背对着她,似乎睡得很沉。乐平没有开灯,她放轻脚步,却没有走向床边,而是无声地陷进了沙发里。
她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思绪。
指间夹着的烟被点燃,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她的手下意识地探向大腿内侧——隔着裤子,也能清晰地摸到那道深可见骨、崎岖不平的疤痕。
也正是在这绝对的安静里,白日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
那个暴晒的午后、充斥耳膜的嘈杂之声,仿佛顺着这道伤痕,重新流回了她的身体。
记忆的起点,是许多年前一个让她心潮澎湃的清晨。
“小平,这是你作为队长的第一次任务。”容音为她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时她的眼底还没有沉淀出今日的疲惫,“祝你顺利。记住,不管成不成功,你要安全回来。”
“放心吧容姨!这种小任务,要不了几天我就回来了。”
十三岁的乐平仰起脸,笑容阳光,毫无阴霾。
她是组织里最年轻的队长,备受瞩目的天才。在许多人眼里,她的未来是光明且不可限量的。
她朝容音挥挥手,转身驾车驶离绿洲,动作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她的任务是潜入名为“铁塔”的组织,搜集情报并暗杀一名参谋。此人因手脚不干净被绿洲驱逐,却意外获得铁塔首领的赏识,屡屡制造事端。
任务本身对乐平而言驾轻就熟。
事情发生在她侦查监狱时——那里关着一个特殊的男孩。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监禁。他的囚室远比他人的干净,甚至连每日的餐食标准都高出几个等级。
这异常的情况,勾起了乐平的好奇。
几次试探性的对话后,她得知他叫纪良,来自一个叫“猎刃”的组织。因家境优渥而被铁塔绑架,意图勒索巨额物资。
在这个时代,各城之间只要有通行证都可通行,自由贸易,唯有组织基地内戒备森严。因此,这类绑架富商儿子勒索的事件屡见不鲜。
然而,让乐平真正放下戒备的,是纪良的见识与抱负。
他们惊讶地发现,彼此竟能聊得如此投缘。纪良并非娇生惯养的纨绔,他熟知各个组织的生存法则,对治理与发展有着超越年龄的见解。
他非常崇拜他们的首领,渴望有朝一日能像他一样,让自己庇护的人们都能吃饱穿暖。
“我想让所有人都不必为了一口干净的水就豁出性命。”
纪良说这话时,眼神清亮,没有一丝虚伪。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乐平的心。因为容音教导她的,绿洲为之奋斗的,本质上也是同一个目标——让更多人,更好地活下去。
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深处,两个背负着不同使命却怀揣相似理想的少年相遇了。
他们讨论各个组织发展的优劣,争论某种政策的可行性,分享着各自训练和学习的趣事。无关身份和立场——乐平欣赏他的聪慧与正直,纪良钦佩她的勇敢与强大。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他们视对方为知己。
三天后,任务目标被乐平干净利落地清除。
然而,就在她安排好队员接应,准备独自折返监狱救出纪良时,意外发生了。
当她娴熟地打开囚室门锁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铁塔首领亲自带着大批人手,正径直朝这里赶来!
这间囚室位于走廊尽头,是一个视觉死角,无处可藏。
“来不及了。”乐平当机立断,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匕首塞给纪良,“会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