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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往事（第1页）

画室里的尴尬对峙还停留在脑海里，万晴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攥着林夕鹤的素描试卷，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冰凉触感，脸颊的燥热迟迟散不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的仓促。走出画室大门时，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也吹得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些许。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粉余晖，将校园里的香樟树影拉得细长，路面上散落着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方才林夕鹤站在门口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清冷的眉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探究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看着她，反倒让万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原本是抱着不服输的较劲心思，偷偷翻看对方的试卷，想找出自己的不足，想赢过这个永远压她一头的人，可被当场撞破的瞬间，那些好胜心好像淡了几分，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林夕鹤的在意。

万晴慢慢走着，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急匆匆赶去食堂吃饭，而是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踱步。白日里还没完全消退的低热，让她脑袋有些昏沉，小腹也隐隐泛着熟悉的坠痛，她伸手按了按小腹，想起桌肚里的肠胃炎药，又想起林夕鹤清冷自律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细碎的酸涩。她和林夕鹤，好像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对方永远从容淡定，独来独往，而自己却因为一次考试的输赢，因为一次偷偷翻看试卷的举动，慌乱到手足无措。

一路慢悠悠晃到女生宿舍楼，楼道里满是热闹的喧嚣，女生们的笑闹声、洗漱盆的碰撞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和画室里的安静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万晴拖着脚步走进宿舍，她所在的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要么是同班同学，要么是隔壁班的，此刻都已经回来，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下午的美术摸底考，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了林夕鹤身上。

万晴没参与闲聊，默默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转身走进洗漱间。洗漱间里水汽氤氲，白色的瓷砖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映得镜面雾蒙蒙的。她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看着镜里脸颊微红的自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林夕鹤只有纯粹的好胜心，只想在美术上赢过她，证明自己并不差。可方才在画室，看着林夕鹤清冷的眉眼，听着她平淡的声音，再想起她拿到90分依旧沉稳自省的模样，万晴忽然发现，那份好胜心底下，好像悄悄藏了别的情绪。她不再只是想赢，而是想知道，林夕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永远独来独往，为什么能做到那般极致的专注，为什么周身总是裹着一层让人靠近不了的清冷。

就在她对着镜面发呆时，洗漱间门口传来几道轻快的脚步声，几个女生结伴走进来，一边挤着牙膏一边闲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万晴耳中。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眉眼活泼的女生，万晴有印象，是同班的张琪，也是林夕鹤的初中同班同学，平日里在班里不算张扬，和熟人聊起天来却格外健谈。

“下午美术成绩你们都看了吧？林夕鹤又是第一，90分也太牛了，果然大佬就是大佬。”旁边一个女生凑过去，语气里满是敬佩，“我真的好奇，她是不是从小就学美术啊，功底也太扎实了，老师都拿她的画当范画。”

张琪闻言，嘴角撇了撇，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等吐掉嘴里的泡沫，才擦了擦嘴，压低声音说道：“你们都猜错了，林夕鹤根本不是从小就学美术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她初二才从文化课转美术，纯零基础入门，妥妥的黑马逆袭。”

这话一出，旁边的女生都惊住了，纷纷凑过来追问：“真的假的？初二才开始学？那也太厉害了吧，我们都是从小打基础，她半路出家还能这么强？”

“骗你们干什么，我跟她初中同班三年，这事我最清楚。”张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好奇，“她初二上学期之前，一直是纯文化课学生，成绩不算优秀，就是中下等水平，安安静静的，也不爱跟人说话，班里没什么存在感。不知道怎么回事，初二下学期突然就转了美术班，连老师都劝她，说半路学美术来不及，考不上好高中，她愣是不听，执意要学。”

万晴手里的毛巾顿住了，原本打算转身离开的脚步，也悄悄停了下来。她背对着洗漱台，假装整理洗漱用品，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一字不落地听着张琪的话，心底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原来林夕鹤不是从小就学美术，原来她是半路出发，原来她也曾是不起眼的普通学生，这和她如今光芒万丈的美术大佬模样，反差太大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就逆袭了？”女生们的追问声再次响起，满是好奇。

“刚开始学的时候，她画得也就一般，比不上我们这些从小练的，但是她太拼了。”张琪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别人下课打闹，她在画室排线；别人放学回家，她留在画室加练，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半年时间，直接从零基础冲到年级第一，之后每次美术考试，她就没掉过榜首，老师每次都拿她的画当范画，全班甚至全年级都跟着她的画临摹，妥妥的黑马，直接逆袭成我们考试学习的标杆。”

万晴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心底泛起阵阵波澜。她一直以为林夕鹤的优秀是天生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却没想到，这份惊艳的成绩背后，是旁人看不到的拼命与坚持。原来那份极致的专注与自律，不是天生的清冷，而是日复一日的沉淀，是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执着。

张琪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多了几分隐晦的小心翼翼：“而且你们不知道，她家里情况也特殊，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平时在学校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深交，也从不提家里的事。没人知道她当初为什么突然转美术，有人说是为了考学容易，有人说是别的原因，她从来不说，我们也不敢问。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心思重得很，也不爱跟人打交道，初中三年，几乎没什么朋友。”

单亲家庭。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万晴的心上，泛起一阵细碎的酸涩。她忽然懂了，懂了林夕鹤为什么永远独来独往，为什么周身总是裹着一层疏离的清冷，为什么不管周遭多热闹，都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刻意高冷，不是拒人千里，而是长久的独处，让她习惯了不依赖旁人，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

之前的好胜心、不服输，在这一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探索欲，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好感。她不再只想赢过林夕鹤，而是想靠近她，想了解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想知道她独自加练的夜晚，想知道她突然转美术的原因，想看看她清冷外壳之下，藏着的柔软与执着。

“哇，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啊，难怪她看着总是冷冷的，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旁边的女生小声感叹，“那她平时在班里，也太低调了，拿到第一都不骄傲。”

“可不是嘛，不管老师怎么表扬，怎么拿她的画当范画，她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从不张扬，也从不炫耀。”张琪刚想继续往下说，话音还没落地，洗漱间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了门口，周身带着淡淡的凉意，瞬间让热闹的洗漱间安静了几分。

是林夕鹤。

她手里拿着简单的洗漱用品，穿着干净的白T恤，头发随意垂在肩头，眉眼清冷，目光淡淡扫过洗漱间里的众人，最后落在还在说话的张琪身上。没有愤怒的神情，没有严厉的语气，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原本热闹的闲聊声，瞬间戛然而止，张琪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万晴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拧干毛巾，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黏在林夕鹤身上。她能清晰地看到，林夕鹤的眉眼依旧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攥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她缓步走进洗漱间，走到空着的水龙头前，拧开水龙头，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周遭的议论与尴尬，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