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青和Lucas的恋爱,是从一把伞开始的。那把浅蓝色的折叠伞,鲁青用了好几年,伞骨有点歪,收起来的时候总是卡住,但她舍不得扔。那是她外婆留给她的东西,外婆走了,伞还在。Lucas第一次见到鲁青的时候,她正站在健身房的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伞,看着外面的雨发呆。他忘了带伞,她借给了他。第二天他还伞的时候,带了一袋自己做的牛角面包。鲁青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地,她低头看着那些碎屑,又抬头看着Lucas。Lucas站在她面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像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好吃吗?”他问。
“好吃。”鲁青说。
Lucas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过云层,把整个阴天都照亮了。鲁青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完了。
后来的日子,Lucas像一只被喂了一次就赖着不走的小狗。他每天早上在鲁青的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鲁青说过的。他中午在食堂里找她,端着托盘坐过来,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说“你瘦”。他晚上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法国的风景照,有时候是一首法语歌,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天气很好,我想你了”。鲁青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追过。她的脸皮薄,每次Lucas在路上等她,旁边有同学路过的时候,她的脸就会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她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看他。但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捏一下Lucas的手指,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Lucas感觉到了,会笑,会把她的小指勾住,不让她缩回去。
在一起之后,Lucas的粘人程度有增无减。鲁青去上课,他送到教学楼门口。鲁青去图书馆,他占到靠窗的位置。鲁青去超市,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把鲁青放进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看,看完又放回去。鲁青有时候被他跟得烦了,回头瞪他一眼。Lucas就会停下来,歪着头看她,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做错什么了”。鲁青就笑了。她一笑了,Lucas就跟着笑,然后黏上来,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鲁青,你笑什么?”
“笑你。”
“我很好笑吗?”
“嗯。像一只金毛。”
Lucas没有养过狗,但他知道金毛是什么。“金毛,很大的狗,很乖。”他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夸奖,于是笑了。“那你喜欢金毛吗?”
“喜欢。”鲁青说。
Lucas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那我就是你的金毛。”
鲁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金色的头发很软,像猫的毛。
养狗的想法,是鲁青在某一个周末的下午提出来的。她刷到了一条短视频,一只柯基在草地上跑,屁股一扭一扭的,可爱得让人想尖叫。她把手机举到Lucas面前,说“Lucas,我们养一只狗吧”。Lucas正在切菜,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柯基,又看了看鲁青,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鲁青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拒绝,是委屈。
“你要养狗?”
“嗯。柯基好可爱。”
“那……我呢?”
鲁青愣了一下。“什么你呢?”
“你养了狗,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鲁青看着Lucas那张认真的、委屈的、像一只被主人说要丢掉的小狗一样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肚子里涌上来的、花枝乱颤的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进洗菜池里。
“Lucas,你……你这是什么理解能力?”鲁青擦了擦眼角的泪,“我养狗跟我爱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Lucas放下菜刀,转过身,双手撑在料理台上,把鲁青圈在中间。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你养狗,你就会摸它,抱它,跟它睡觉。你就不摸我,不抱我,不跟我睡觉。”
鲁青看着他,又想笑了。她伸出手,捏了捏Lucas的脸。“Lucas,你是人。狗是狗。我不会跟狗结婚。”
Lucas愣了一下。“结婚?”
“嗯。结婚。”鲁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耳朵红了。Lucas看着她的耳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他把鲁青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鲁青,你刚才说了结婚。”
“我说了吗?”
“你说了。”
“我说的是‘我不会跟狗结婚’。”
“你说了‘结婚’。”
鲁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说话了。Lucas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角翘得老高。
“鲁青。”
“嗯。”
“我们以后养一只狗。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那种。”
鲁青笑了。“你不怕我不爱你了?”
“不怕。”Lucas说。“因为你也爱我。爱狗和爱我,不一样。”
鲁青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像夏天的海,像冬天的冰,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场雨。“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Lucas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说了,我就信。”
鲁青和Lucas的恋爱,看起来是Lucas主动,但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主动权一直在鲁青手里。Lucas是那种你给他一颗糖,他会高兴一整天的人。鲁青是那种你给她一颗糖,她会想“他为什么给我糖”的人。但在一起久了,鲁青也学会了接受。接受Lucas的黏人,接受Lucas的直球,接受Lucas那种“我喜欢你就要让全世界知道”的坦荡。